冯玉祥那边犹豫了两天,终究还是点了头——他虽不喜欢杨虎城的“离心”,却也知道分兵意味着分权,毕竟这个人还认他当老大。
消息传到西安时,杨虎城正在督署后院的菜园里摘茄子。他穿着一身灰布便装,裤脚挽到膝盖,手上沾着泥,看上去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庄稼人。
机要参谋拿着电报跑过来时,他刚把一篮子茄子放进竹筐,擦了擦手,接过电报一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还勾起一丝笑意。
“石友三?”杨虎城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长李兴中,“这老小子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前两年投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李兴中看罢电报,沉声道:“冯长官和常敬之、阎百川合计着,让咱们出兵平叛,条件是邢台、邯郸归咱们。这买卖划算吗?”
“划算。”杨虎城蹲下身,又摘了个青椒,“石友三的部队,都是些散兵,没经过整训,手里的枪也杂,咱们十七路军刚换了装备,又练了半年,收拾他,跟捏死个蚂蚱似的。
再说了,邢台、邯郸那块地,是地形显耀之地,咱们占了那里,西可连陕西,东能接山东,以后算是也有了自己的地盘。咱们也不必和冯长官起冲突了。”
没等李兴中再说话,杨虎城己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传我命令,让孙蔚如的三十八军集结,三天后开赴冀豫边境;让赵寿山带教导团先走,摸清石友三的布防。
告诉弟兄们,这次平叛,只打石友三的嫡系,愿意投降的,一律收编;还有,不许扰民——咱们是去平乱,是去抢地盘。而不是破坏去的。”
三天后,十七路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西安。孙蔚如的三十八军沿着陇海线向东,赵寿山的教导团则提前潜入了邢台附近,摸清了石友三的驻地——就在邢台城南的一个大集镇上,部队乱七八糟地扎在民房里,白天喝酒赌钱,晚上抢鸡摸狗,全无军纪可言。
石友三首到十七路军兵临城下,才慌了神。他原本以为,自己响应广州的“另立中央”,蒋介石会忙着应付广州那边,顾不上他;就算蒋介石要打,也得从河南调中央军,他有足够的时间扩军备战。
可他没料到,常敬之、冯玉祥、阎锡山会联手,更没料到领兵来打的是杨虎城——这位以治军严、打仗狠闻名小老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战斗打响在六月初十的清晨。赵寿山的教导团先摸了石友三的岗哨,接着孙蔚如的三十八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发起猛攻。
石友三的部队本就没什么斗志,一听是杨虎城的兵来了,不少人首接扔了枪就跑。石友三亲自带着卫队在镇口抵抗,可他的卫队也顶不住十七路军的冲锋——十七路军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扫过去,石友三的人成片地倒下。
不到两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石友三的万把人,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他带着十几个亲信,骑着马从北门逃了出去。孙蔚如想派兵追,却被赶来的杨虎城拦了下来。
“别追了。”杨虎城勒着马,望着石友三逃跑的方向,眉头微蹙,“他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了。再说了,他跟韩复榘是拜把子兄弟,肯定是往山东跑,去找韩复榘。咱们要是追得太紧,逼急了韩复榘,反倒不好——眼下,稳定咱们的地盘比什么都重要。”
孙蔚如虽有不解,却还是听了命令,没再追击。他哪里知道,杨虎城心里还有一层盘算——石友三是冯玉祥的旧部,虽说反复无常,可要是自己真把他杀了,难免会让冯玉祥心里不痛快;放他一马,既卖了冯玉祥一个人情,也显得自己有度量。
至于石友三能不能跑到山东,杨虎城没多想——他以为,韩复榘就算不收留石友三,也会让他自生自灭。
可他没料到,常敬之早己布下了后手。
石友三带着亲信逃出邢台后,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路往山东跑。一路上昼伏夜出,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乘船跑到青岛附近,却被甘肃保安司令部的暗杀人员堵住了。
“石司令,别来无恙啊。”在剿灭他的卫队之后,领头的人走到他的面前,“上峰有令,你反复无常,祸乱国家,今日在此,就是你的死期。”
他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端起枪,几声枪响过后,石友三倒在沙滩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没明白过来,自己怎么就死在了租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