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中国的局势就是那么显而易见的糟糕,一场关于民族关于命运的战争己经在酝酿。
计划通过只是第一步。施佩尔、托德特、席贝等人敏锐地意识到,甘肃高层,包括常敬之在内,对“工业化”的理解仍停留在表面。
他们以为引进一些人才,建几个工厂,开几所学校,砸进去一大笔钱就是工业化了。
这种认知的浅薄和落后,很可能导致投入资金的巨大浪费和所建工业体系的脆弱,最终搞得一地鸡毛。
于是,在征的常敬之同意之后,在金城督军府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一场特殊的持续半年时间的“工业启蒙”课程开始了。
至于听众则是甘肃军政商各界的高中层骨干。
施佩尔站在黑板前,目光锐利,他摒弃了那些令外行感到云里雾里说辞,用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开篇:
“先生们,你们以为建起了工厂,就是工业国了吗?错了!那只是工业的表象。”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什么叫做真正的工业国?什么叫做真正的企业?真正的工业国,意味着其工业体系能够自我复制,自我升级,自我扩张!”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脸上露出困惑。
托德特接过话茬,用更具体的例子解释:“自我复制,意味着你们不仅能生产产品,还能制造出生产这些产品的机器!比如,你们建的机械厂,不能只满足于修理和仿制,它的终极目标,是能够利用本省的钢铁和图纸,复制出另一座机械厂所需的大部分机床和设备!”
席贝补充道:“自我升级,意味着你们的教育体系、研发机构,能不断为工业提供新技术、新工艺,让工厂的生产效率更高,产品质量更好,甚至创造出全新的产品。而不是永远依赖我们这些外国工程师带来的或者你们在我们这些国家求购的图纸。”
米勒则从工业的自我循环扩张角度阐述:“自我扩张,意味着你们的工业体系能像生命体一样,利用自身产出和利润,不断向上下游延伸,整合资源,开拓市场,形成良性循环。而不是永远需要外部‘输血’。”
一堂课接一堂课,他们系统讲解了从基础原料到最终产品、从人才培养到质量管理、从成本控制到市场规律的整个工业逻辑。
他们针对甘肃一五计划建设中存在的种种弊端,进行举例详解,并给出了一套套的解决方案。
“工业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是买来设备就能开机,坐等收钱的。它是一套精密、严谨、环环相扣的系统。它需要纪律,需要知识,需要长远规划,更需要一种工业精神!”施佩尔最后总结道。
这场为期近半年的“特殊课程”,对甘肃高层的冲击是巨大的。
常敬之、林锡光等人开始深刻反思。他们明白了,从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是一场涉及经济结构、社会制度、思想观念乃至生活方式的彻底变革。
过去那种“洋务运动”式的只学技术、不变制度、不变思想的路径,注定是走不远的。毕竟中日甲午海战的结局证明了一切。
常敬之在一次课后对林锡光感慨:“锡光啊,以前我们总觉得有钱有人就能办工业,现在看来,真是坐井观天。这工业化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太多了。不仅要建工厂,还得建制度,改思维,育人才难,真难!但是咱们必须的走下去!”
林锡光深以为然:“是啊,敬之兄。既然认清了路,再难也得走。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劲儿该往哪里使了。战时体系,虽然艰难,但方向是对的,是符合我们甘肃实际的。”
思想的转变,开始体现在行动上。甘肃的第二个五年计划,不再盲目追求工厂的数量和门类,而是紧紧围绕着“煤-钢-化-机”核心,强化内在联系:煤矿优先保障电厂和炼焦,焦炭和铁矿供应新建的小型特种钢铁厂,钢铁除了制造武器,重点保障矿山机械、化工设备和基础机床的制造,化工厂则集中生产炸药、化肥(保障军粮)以及基本的酸碱
一切,都清晰地指向那个唯一的目标——为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战争,锻造一副虽不庞大,但足够坚韧、并能持续供血的工业心脏。
在金城无数个日夜里,督军府、省政府里面回荡着激烈的讨论、精确的计算和对未来的无限忧虑与坚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