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听,听够了就问一句:“要是再遇着事,你们能保证,不再让弟兄们一枪没放就退回来?”
这话一问,作训室里就没人敢吭声了。
军队里的气氛,比省府更沉。
新疆事件,成了全军的刺。明明带着枪、拉着炮,却因为一纸“调停协议”,硬生生被逼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联盟的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这口气,憋得那群经过爱国爱家思想教育的汉子夜夜难眠。先是有人在夜里抱着枪哭,后来不知是谁带的头,在训练场上掏出刀,“噌”地就在脸上划了一道。
“我王二柱发誓,此生不把这口气挣回来,就不是爹娘养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梗着脖子喊,声音哑得像破锣。
接二连三。训练场响起一片“噌噌”的拔刀声,脸上带血的士兵越来越多,个个红着眼,发誓把这耻辱记在心里。
连队督导员们慌了想上去拦,却被推到一边。他们急得首跺脚:“你们这是干啥!”可没人听他们的,到最后,连几个督导员也红了眼,咬着牙掏出刀,在自己脸上划了一下——“妈的,老子跟你们一起!”
伤疤成了军营里的新印记。白天训练,汗水顺着血痂往下流,没人喊疼;晚上学战术,油灯下,一张张带疤的脸凑在一起,眼睛亮得吓人。
拼命学,拼命练,练得狠了,受伤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还是常敬之觉得这种情况有点过火出来阻止。他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群脸上带疤、拼命训练的士兵,复杂的思绪让他久久不能开口,只是沉默地看了半晌,然后强迫自己说喊出:“停下!”
结果没人停止,他们仍在训练。
他又提高了声音颤抖的喊:“我说,停下!”
士兵们这才慢慢放下枪,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知道你们憋屈。”常敬之走过去,伸手抹掉一个小兵脸上的汗和血,“我和你们一样憋屈,甚至”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地方疼的厉害。”
“可你们这么练,练垮了身子,练废了人,有用吗?”他环视着众人,“到时候真要打仗,你们是躺着上战场,还是爬着上战场?”
“用伤疤记住耻辱可以,但是不能拿命糟践。”他声音沉了沉,“从今天起,恢复正常训练。把憋着的劲,用在学习战术、学习知识上。什么时候能把战术实施的漂亮,用的比谁都活,用知识武装的脑袋打赢战争,才是正途!”
士兵们愣了愣,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枪。有个士兵抹了把脸,把眼泪和血一起抹掉,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是!”
一声应,百声和。那声“是”,震得鸟雀惊飞。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德国顾问看在眼里。
当晚,柏林收到了一封来自甘肃军营的电报。团的首席顾问冯·克虏伯少校,电文里,他少见地用了不少感叹号:
“中国不是我们想象的贫弱之邦,中国之民族亦不是我们以为的孱弱族类。尽管装备与后勤保障仍逊于现代化标准,但中国士兵表现出的坚韧、纪律性与战术学习能力令人惊叹。其血性亦不输我们日耳曼人。这种‘纪律与勇气的结合’足以媲美欧洲一线部队。”
至于常恒默默地把自己学习训练量调整为以前的两倍,常宁对联盟的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她的心里,欺负自己老爹和弟弟的能是好人吗?
而远在北京充当甘肃外交角色的常大伯,在经过冲击后默默地舔舐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