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赶紧记下来。他知道,这就是“科技与工业课”的用处——枪能护命,钢能造枪,水和粮食能养人,这些加起来,才是统治者的根基。
上个月他去乡下看父亲搞的“以工代赈”,见着农民们在地里挖渠,脸上全是土,却没人抱怨——他们知道,渠挖好了,明年就能多收粮食,就能不饿肚子。那时候他就明白,比起枪杆子,让百姓能活下去的“本事”,更能让人服气。
晚上的“权术教育课”在父亲的书房。常敬之坐在主位,三叔和林锡光分坐两边,桌上摊着张甘肃地图,上面插着小旗子——红的是冯玉祥,橙色的是杨增新,黄色的是外蒙古的苏联势力,绿色的是川蜀军阀,黑的是自家的兵。
假设冯玉祥从平凉打过来,叛军从青海出兵呼应,你们怎么守?”常敬之敲了敲地图。
常恒拿起个黑旗子,往兰州东面的六盘山挪:“这里修工事,放两个师,挡住冯玉祥的正面。再从河西调一个师,绕到叛军的后面,断他的粮道——叛军的粮草只能来自他们的后方,咱们把路一封,叛军的骑兵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常乐在旁边补充:“还得让林叔叔发告示,说冯玉祥是‘外人来抢地盘’,让各县的乡绅帮咱们募兵——他们要是不帮,就断了他们的生意。”
林锡光笑了对着常乐说:“你这小子,跟你二哥学坏了。”话里却带着赞许。
常敬之没笑,指着地图上的河州:“回汉杂居的地方怎么办?要是他们趁机反了,内忧外患,怎么弄?”
常恒愣了下——这是“民族政策”的课,他上周才跟林锡光学的。他赶紧说:“扶持新教的阿訇,让他们跟旧教的门宦斗,咱们坐收渔利。再‘减租减息’和土改后回汉贫农都了得好处,他们跟着闹事的几率很小。”
常敬之点点头:“还算明白。记住,统治不是拿着枪喊‘都听我的’,是让该怕你的人怕你,该信你的人信你。”
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而在那些普通学堂之中的孩子早就睡觉了。
常乐打了个哈欠:“哥,他们学的那些,真没用吗?”
常恒望着远处的黑暗,没首接回答。他想起白天在兵工厂见着的工人,他们会打铁,会浇铸,却不会看图纸,米勒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想起乡下的农民,他们会种地,却不会修水库,得等着官府派工匠来;想起政法学堂等学校的的学生,他们都学的是“被统治”的本事:会干活,会听话,却不会想“为什么”,不会想“怎么办”。
而他和常乐学的,是“统治”的本事:会开枪,会辨毒,会造枪,会修水库,会让该怕的人怕,该信的人信。
“不是没用,”常恒拍了拍常乐的肩,“只是咱们要学的,是让他们能好好学那些的本事。要是咱们守不住金城,他们的书也读不成了。”
常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常恒却想起他签到所得的三民主义和马克思主义。
他得学三民主义,也得学马克思主义,得知道怎么用“主义”笼络人心;得学会宣传,把常家的统治刻入到百姓的骨头里;得学怎么让回民、汉民、德国人,都愿意跟着常家走。
其他的学生不会学这些。他们只会按部就班地毕业,要么去当官员,要么去当先生,规规矩矩地活在别人画好的框里。而他和常乐,得画这个框。
回到房里,常恒看着桌上的“作业”——一张水利图纸,一份毒理图谱,还有张写着“假设苏联顾问来甘肃,该怎么应对”的纸条。常乐趴在旁边抄德文单词,笔尖在纸上划得认真。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的作业上,也落在远处其他学堂的屋顶上。
常恒知道,从他们踏上金城土地的那天起,他和常乐的路就定了——不是跟着别人走,是带着别人走。
这世上的课,本就分两种:一种是教你怎么被统治,一种是教你怎么当统治者。他和常乐,没得选,也不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