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破五——岁首的转折大年初五,破五。天还没亮,陆昭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剁馅的声音咚咚咚的,从厨房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蜚被这声音吵醒,披上棉袄,摸到厨房门口。他没有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昭忙活。陆昭老了,手抖了,剁馅的时候要两只手握着刀,一下一下地剁,比以前慢了很多,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但他还是年年做,从不让别人帮忙。“陆叔叔,今天包饺子?”陆昭头也不回:“破五的饺子,捏小人嘴。把小人嘴捏紧了,他们就说不了坏话了。”蜚走进去,洗了手,坐下来帮他包。他包得很快,皮擀得圆圆的,馅放得不多不少,捏得紧紧的,一个个排得整整齐齐。他一边包一边捏紧饺子边,嘴里念念有词。云岫走进来,听到他在念叨,凑近了听。“捏住小人的嘴,不让他们说坏话……”她忍不住笑了,“你还信这个?”蜚认真地说:“信。捏紧了,他们就张不开嘴了。”云岫也坐下来,帮他一起捏。三人在厨房里包了整整一个上午,包了二百多个饺子,摆满了案板。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像小元宝,又像小耳朵,排得整整齐齐。陆昭烧了一大锅水,饺子下进去,在沸水里翻滚着,像一群白白胖胖的小鱼。蜚蹲在灶台边,看着那些饺子,肚子咕咕叫。子在水里浮浮沉沉,眼神专注。陆昭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防止它们粘锅底。“等水再开一次,加点凉水,再滚两滚,就熟了。”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传授什么重要的秘诀。水再次沸腾起来,陆昭舀了半勺凉水进去,锅里的咕嘟声顿时小了些。蜚看着水面平静下去,又慢慢重新热闹起来,饺子们在里面欢快地打着转。“陆叔叔,为什么要加凉水?”云岫好奇地问。陆昭笑了笑:“这样煮出来的饺子,皮才筋道,不容易破。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错不了。”终于,饺子熟了。陆昭用漏勺将它们一个个捞出来,盛进盘子里。热气腾腾的饺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饺子。蜚吃得很快,一口一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云岫则吃得比较慢,细细品味着饺子的味道。陆昭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吃吗?”陆昭问。“好吃!”蜚和云岫异口同声地回答。陆昭拿起一个饺子,慢慢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老了,牙口不好了,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不过,这破五的饺子,还是得吃。”蜚停下筷子,看着陆昭:“陆叔叔,您还不老。”陆昭笑了笑,摇了摇头:“人啊,就像这饺子,在锅里滚一滚,就熟了,也老了。”云岫握住陆昭的手:“陆叔叔,您别这么说。我们会一直陪着您的。”陆昭的眼睛湿润了,他点了点头:“好,好,有你们陪着,我就放心了。”吃完饺子,蜚和云岫开始收拾碗筷。陆昭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今天破五,还要放鞭炮呢。”陆昭说。“嗯,我们一会儿去买鞭炮。”蜚说。“好,好。”陆昭笑着说。不一会儿,蜚和云岫就买回来了鞭炮。他们在院子里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子里回荡着,充满了喜庆的气氛。陆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放鞭炮,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破五的饺子,捏小人嘴。希望新的一年里,没有小人说坏话,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中午,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蘸着醋和辣椒油,吃得满头冒汗。蜚一口气吃了二十五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好吃。”陆昭笑了:“好吃就多吃点。”蜚摇摇头:“吃不下了。”云岫看着他:“你每年都说吃不下,每年都吃二十五个。”蜚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好吃。”那天下午,太阳出来了。雪化了一些,屋檐下滴滴答答地响着,像在下雨。蜚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很舒服。他想起小时候,也这样站在院子里听雪话,一听就是半天。那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现在觉得,好快。他跑上山坡,去看那棵桃树。桃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根旁边的雪化了不少,露出黑褐色的泥土。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泥土,软软的,湿湿的。泥土是温的,不是冰的那种冷,是活的、有温度的暖。“人啊,就像这饺子,在锅里滚一滚,就熟了,也老了。”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一辈子,也就这么几个滚水的功夫。”云岫似懂非懂地看着陆昭,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陆叔叔,那我们以后经常陪您吃饺子。”,!蜚也用力点头:“对!我们以后天天吃!”陆昭被他们逗笑了,眼中的悠远散去,重新被暖意填满:“傻孩子,哪能天天吃饺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热气腾腾的饺子上,也落在三人脸上。蜚依旧吃得飞快,云岫小口小口地品味,陆昭则慢慢咀嚼着,偶尔看看两个孩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锅里的水早已平息,就像生活,在经历过几次沸腾与冷却后,最终会归于平静,留下的,是满口的余香和心底的温暖。这破五的饺子,不仅是味蕾的满足,更是家的味道,是陪伴的温馨。“快了。”他轻声说,“再过一阵子,就发芽了。”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他。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无眠。”“嗯?”“破五过了,是不是快元宵了?”赵无眠算了算:“还有十天。”蜚点点头,在心里默默数着:“十天,很快。”窗外,月亮又大又圆。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树根旁边的雪化了一片,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它在等春天,也在等元宵。夕阳的余晖给小院的青砖黛瓦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也给那棵久立庭中的老桃树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站在桃树底下,伸出手,轻轻拂过一根粗糙的枝丫,仿佛在抚摸一个沉睡的老友。枝丫上,去年残留的几片枯叶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疏朗的、遒劲的线条,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快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冬日的宁静,也像在对自己低语,“再过一阵子,等那东风再暖些,冻土松动了,你就该发芽了。”他指腹下的树皮带着冬日的微寒,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机。话音刚落,一阵晚风拂过,带着料峭的寒意,却也夹杂着一丝遥远的春的讯息。光秃秃的枝丫便轻轻摇晃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像萧瑟的哀鸣,反倒像是一声低低的叹息,又或是一个默契的回应,仿佛在说:“我知道,我在等。”夜幕四合,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蜚躺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上,辗转反侧,薄薄的锦被被她翻来覆去,总也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姿势。窗外的风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那点纷乱。“赵无眠。”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睡在身侧的人。“嗯?”赵无眠的声音带着刚被唤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蜚侧过身,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轻声问:“今儿是破五都过了吧?我记得前儿还吃了饺子。这么说……是不是快元宵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赵无眠在黑暗中睁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仔细地算了算日子,然后才缓缓道:“嗯,是过了破五了。元宵……还有十天。”蜚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十天。十天,很快的。”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元宵节那天,街上挂起的盏盏花灯,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汤圆甜香。窗外,一轮满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中天,又大又圆,清辉如水,洒满了整个小院。那棵老桃树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枝干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幅静默的画。树根旁边,前些日子堆积的残雪已经化了一片,露出了底下黑褐色的、湿润的泥土,带着些微的腥气和生命的味道。它在等,等第一缕真正温暖的春风,等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然后抽出嫩红的叶芽,在某个清晨给小院带来惊喜。它也在等,等元宵那夜的灯火阑珊,等或许会有的、在树下驻足的身影,等那份与春天一同到来的、小小的期盼与团圆。:()误煞琅环:剑尊追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