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捧着热气氤氲的铜盆、雪白的软巾、以及盛放着香膏玉梳的托盘。
韩非见状,站起身,温声道:
“丫头,让她们先伺候你梳洗更衣,祛祛寒气。我就在外间候着,可好?”
柳云舒看着他转身欲走的挺拔背影,心底蓦地涌上一阵巨大的、近乎恐慌的不安。
“你……你走了……还会回来吗?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卑微至极,充满了被遗弃的恐惧。
韩非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回过头。
昏黄的烛火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杏眼水光潋滟。
鼻尖红红的,唇角还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怯懦。
他心头一软,走回去,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温柔得不像话:“不走。”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外间等着你。等你梳洗妥当,收拾舒服了,我们就一起用早膳。”
他顿了顿,想起梦中她提及桂花糕时发亮的眼睛,语气愈发温和。
“御膳房刚巧新做了一笼桂花糕,用的是今秋收的丹桂蜜,又香又甜,你定会喜欢。”
柳云舒的眼睛,果然如同被瞬间点亮的星辰,倏地闪了闪。
她重重地、带着点孩子气地点了点头,小声地、乖乖地应道:“嗯。”
韩非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缓步走出了寝殿。
殿门外,李德已领着须发花白、提着药箱的张太医匆匆赶来。
后面还跟着一排手捧各种精致药盒与柔软素缎衣裳的宫女太监,静默无声地候着。
“陛下。”
张太医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深夜急召,又是直入乾清宫内殿,这诊治的对象,分量可想而知。
“稍候片刻,里面正在梳洗。”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声音沉缓,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张太医,丫头她……长期食不果腹,又常年浸染冰水。”
“稍后你仔细诊治,务必用最好的药,最稳妥的方子,一点点替她温补调理回来。朕要她安然无恙,康健如初。”
张太医心头凛然,后背隐隐沁出冷汗,连忙更深地躬身,郑重应道:
“陛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尽所能,精心调理,务必使姑娘贵体安康,恢复元气。”
李德在一旁察言观色,适时地小声禀报:
“陛下,御膳房已按吩咐备好了温补气血的药膳粥,几样清淡易克化的小菜。”
“还有姑娘爱吃的桂花糕,一直用暖笼温着,随时可以传膳。”
韩非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凝在那扇殿门上,未曾移开分毫。
眸底深处,焦灼、疼惜、余怒未消的冷意,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翻涌着。
寝殿内,几个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伺候柳云舒梳洗。
褪去那件破旧不堪的宫衣,露出的脊背让宫女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