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旖旎又揪心的梦境,当真只是他无稽的臆想?
他闭了闭眼,挥了挥手,动作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烦躁。
李德察言观色,立刻领会,低声催促着那几个茫然又忐忑的宫女迅速退了出去。
梦里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眼。
那句软糯的“桂花糕,记得哦”。
还有她垂眸时眼底的委屈。
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你……究竟在何处?”
韩非望着案上早已凉透的桂花糕,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
当夜,韩非再度沉入梦境,踏入那片仿佛只为一人盛开的荼蘼花谷。
晚风依旧,裹挟着馥郁到令人心醉的甜香,拂过他的玄色衣袍。
然而,那架秋千却在月光下空荡荡地轻晃,上面空无一人。
韩非心头一紧,眉头深深蹙起。
莫非她今夜未曾安眠?
“丫头?”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融入了晚风与花海。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花瓣摩挲的细响,与他自己的心跳。
心头那股焦躁,像是被点燃的野草,疯了似的往上窜。
这时,一阵极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他循着声音快步走去,绕过半人高的荼蘼花丛,便看见那抹熟悉的水红蜷缩在花荫下。
她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细碎的呜咽声被风揉得断断续续,听得人胸口发闷。
韩非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清冷的月光流淌在她散落于肩背的乌发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银辉。
更衬得那段裸露在空气中的后颈,莹白、纤细,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何……独自躲在此处哭泣?”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柳云舒闻声,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梨花带雨,不过如此。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杏眼,此刻红肿不堪,眼眶蓄满了泪水。
长睫被濡湿成一簇簇,可怜地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鼻尖也哭得通红,嘴唇微微哆嗦着。
原本娇艳的脸庞此刻满是泪痕,狼狈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看见是他,她非但没有止住眼泪。
反而像是堤坝彻底崩溃,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痛……好痛……冷,好冷……”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细白的手指死死抓着裙摆,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韩非眼中蓦地涌上深切的怜惜,他缓缓在她面前完全蹲下,目光与她平视。
“她又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