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
李德大气不敢出,以额触地,战战兢兢地倒退着爬了出去。
殿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天光与人声彻底隔绝,只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韩非向后靠在冰凉的龙椅椅背上,抬手重重按压着突突狂跳的额角。
二十五年来,他的人生如同精确运转的仪轨,冷静、克制、算无遗策。
何曾有过这样心神不宁、甚至迁怒于物的时刻?
不过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竟让他牵肠挂肚至此,连批阅奏章都屡屡走神。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是否是什么人精心设计的圈套,用了不为人知的秘术或药物。
可他将宫里宫外、明处暗处的人手筛了一遍又一遍,蛛丝马迹全无。
那梦,干净得像真的只是一场梦。
就在他渐渐遗忘那个梦境时。
夜半的冷风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又悄无声息地钻透了乾清宫的窗缝。
荼蘼依旧开得不管不顾,如雪如雾。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原地。
目光锁定秋千上那抹轻盈的身影,他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秋千轻晃,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独自的欢愉里,白皙纤细的脚踝随着起落微微晃动。
踝骨精致得仿佛玉琢,上面不经意沾了几片粉白的花瓣,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莹润脆弱的光泽。
这般不设防?
韩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脚步停在她面前几步之遥。
“你是谁呀?”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柳云舒转过头来,歪着头,圆润的杏眼里盛满了纯粹的疑惑。
“这里是我的梦呀,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清软,带着梦境特有的飘忽质感,却字字清晰地敲在他耳膜上。
韩非的脚步彻底顿住。
玄色衣袍拂过荼蘼低垂的花枝,惊落簌簌香雪。
他垂眸凝视着她,凤眼中的疏离被一层深沉的探究取代,薄唇微启:“此处,为何是你的梦?”
柳云舒轻轻荡着秋千,水红裙裾翻飞,那截莹白的脚踝时隐时现,沾着的花瓣纷纷飘落。
“因为我在这里荡秋千呀。这里的花是我看着开的,风是我唤来玩的,自然就是我的梦。”
她说着,伸手捻下肩头一片花瓣,指尖细腻地摩挲着花瓣的纹路。
抬眼望向他时,眼尾那抹天生的弧度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媚意。
“倒是你,生得这般好看……是哪里来的神仙,”
韩非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五年,听过的奉承话能堆满整座乾清宫。
却从未有人用这样清软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将他比作神仙。
他缓步走近,停在秋千旁,目光落在她晃动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