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星的剑鞘,在这一年里被摩挲得光亮照人。
沿途那些不长眼的劫匪、魔教残余,都成了他宣泄心中焦灼与悔恨的剑下尘。
他瘦得厉害,眼底红丝从未褪净。
只有偶尔听人提起“柳”字或“云舒”时,那双眼才会陡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沉寂。
萧落尘将朝政托付给可信的重臣,褪下龙袍,换上一身利落玄衣,腰间佩剑寒光凛冽。
一年风霜,洗去了几分帝王矜贵,在他眉宇间刻下更深的痕迹。
唯有寻她这件事,如同烧在心口的野火,从未熄灭,反而愈燃愈烈。
这天,一名侍卫匆匆来报,“陛下,有位货郎说曾见过柳姑娘。”
萧落尘猛地转身,攥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微微变调:
“人在何处?细细问来!”
旁边的萧寒星倏然抬头,眼中死寂的深潭骤然掀起波澜。
他一步跨前,紧紧盯着侍卫,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入心里。
侍卫躬身:
“货郎说,只记得那位姑娘付钱爽快,言语温和,在清风镇口下了车,之后去向,他便不知了。”
两人对视一眼,甚至无需言语,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出。
清风镇,这是整整一年来,最近的一缕风,最实的一线光。
他们在清风镇反复打听,问遍客栈、茶肆、街边小贩,却依旧石沉大海。
就在心头的火苗又要被疲惫和失望浸灭时,街边茶摊两个妇人的闲聊,随风飘进耳中。
“王婆,这趟上山可赚了不少吧?”
一个妇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羡慕,“都说那位柳娘子出手大方得很?”
被称作王婆的妇人声音温和带笑:
“是哩。那柳娘子生的小闺女,粉团似的,好看极了,是个有福气的娃。”
先前那妇人压低了声音,好奇追问:
“王婆,那柳娘子啥来头啊?怎么大着肚子一个人住到深山里去了?”
王婆喝了口茶,摇摇头:
“说不准。瞧着不像普通人家,说话轻声细语,那眼神啊,静得很,像藏着好多事。”
姓柳。怀着身孕。刚生下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口。
萧寒星身形一晃,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握着剑柄。
萧落尘已一步上前,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他眼底翻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却竭力放稳:
“这位婆婆,请问您刚才说的柳娘子,住在哪座山里?可否告知具体路径?”
王稳婆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再看两人虽面容憔悴、眼布红丝,但神色焦急恳切,不似恶人,才缓了口气:
“你们……找柳娘子是?”
“她是我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