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李婉如穿着睡衣,站在二楼,往一楼客厅看了一眼,见爷俩还坐在沙发上,皱了下眉,“天不早了,抓紧睡吧!”高莹莹将下巴放到李婉如的肩膀上,朝陈旭东做了个鬼脸。陈建国抬头摆了摆手,“你们先睡吧,我一会儿就上去。”“妈,莹莹,你们先去睡吧!”陈旭东会心一笑,摆摆手。“别聊太晚哈!”李婉如嘱咐了一句,挽着高莹莹的胳膊回了房间。听见楼上的关门声,陈建国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睛依旧盯着那个没打开的电视。陈旭东坐在旁边,看父亲不说话,也没追问,就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大约过了5分钟左右,陈建国忽然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林老,我是建国啊。”“建国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林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您老身体还好吧?上回听林岳说您嗓子不太舒服,我让人从长白山那边寄了点林蛙油过去,应该这两天就到了。”林老爷子哈哈一笑,“建国有心啊哈!”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陈建国心里有数,寒暄差不多了,如果再继续寒暄,就显得刻意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商量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开口:“林老,春城这边,林岳情况有点不太乐观,需不需要我帮着忙活忙活,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我就是怕我帮了倒忙!”电话那头,林老爷子眉头一皱,沉思片刻,一脸严肃地说道:“建国,你听我说。”“林岳的事,你少掺和,一丁点都不要掺和。”林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林岳,他是我儿子没错,可他不是小孩子了。”“我让他到春城去,不是让他躲在大树底下乘凉的。”“他要是连一个唐凤君都对付不了,那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怨不得谁。此话一出,陈建国顿时了然于胸,心说果然不出我所料。顿了一下,林老爷子轻声叹了口气:“林岳要是个龙,那他自己就能飞起来;他要是个虫,就算我把他捧到天上去,他早晚也得摔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陈建国当然明白。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了,林老爷子要看的不是儿子能不能赢,而是儿子有没有那个本事赢。甚至,更冷酷一点说,林老爷子宁愿儿子在这块磨刀石上碰得头破血流,也不想看到一个靠别人扶着才能站稳的废物。“林老,我明白了。您放心,我这边绝不伸手,林岳的事让他自己来。”“好!”林老爷子呵呵一笑,“做好你自己的事,好好回馈家乡,农民不容易!”“林老,我记住了!”陈建国微微躬身,“您早点休息!有时间我去京城看您。”挂了电话,陈建国长出一口气。刚才,他跟林老爷子通电话的时候,神情一直紧绷,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可说话时那种压迫感,隔着电话线还是让他感受到压力。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陈建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果然,跟他猜的一模一样。王利民那头不制止唐凤君,林老爷子这头不出手相助,两边的老人都捏着棋子不下,就为了看看棋盘上这两个人,究竟谁更能扛事儿。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矿上的时候,自己手下有两个工头,都是能干的苗子。有一回矿道出了点小险情,他就故意没指派谁去处理,站旁边看着,就想瞧瞧这两个人谁先站出来拿主意。后来,那个主动扛事的工头,一路被他提拔成了矿长;而那个缩在后面等安排的,没过半年就被他开了。道理都是相通的。政治竞争,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杀,可那种无形的、慢慢被边缘化的过程,比挨一刀还难受。林老爷子要试的,就是儿子能不能扛住这种压力,能不能在没人帮衬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局面撑开。陈建国扭头看向陈旭东,“你给二贵、三眼儿、疯子还有李闯打个电话,让他们几个都回来,别在外面晃荡了。”“春城这边的事,用不着他们掺和。”陈旭东愣了一下,他刚才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父亲给林老爷子打电话,电话里林老爷子严令不许插手,父亲答应得也干脆。可答应归答应,回来就让自己把人叫回来,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爸……”陈旭东试探着开口,“咱们真不管林岳了?那唐晋那边……”“管什么管?”陈建国摆摆手,“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和唐晋两个年轻人争风吃醋,闹就闹去,只要别把人打残了打死,那就随便你们玩。”他心思微微一动,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你要是连唐晋这么个秀才都整不过,就别说是我儿子!丢不起那人!”“那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唐晋留下深刻的记忆。”陈旭东眼里闪过一抹寒光,说话的底气十足。“牛皮吹得震天响!”陈建国冷哼一声,“小心别掉链子!”“那唐娜那边……”陈旭东又想起推荐信的事,“我还用准备着不?”陈建国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准备着吧,用不用得上另说。”说完,陈建国背着手朝楼上走去,心里暗自嘀咕:林岳啊林岳,不是兄弟不帮你啊,是你家老爷子不让啊!你可一定要争气啊!你到底是龙还是虫,就看这一哆嗦了。看着父亲上楼的背影,陈旭东脸上浮现一抹奸笑。唐晋啊唐晋,这回你就别怪我了,要怪你就怪你大伯吧。陈旭东也跟着起身,关上客厅的灯,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也飘向了远方。如今,棋子已经摆好了。接下来,就看执棋的人了。:()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