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帕颤颤巍巍地说道:“没有。高林这些日子闭门不出,不肯见任何人。”
麻乌人的泪腺分布全身多处,泪水成分与人类并不相同,闻起来发酸。因此他这一哭,就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酸水里。乌帕在那里抖着哭着泪流不停,湿漉漉的像雨中一条瘦弱病犬,看着可怜极了。大概是到底于心不忍,吴二三递过去几张事实上并无什么用处的餐巾纸:“行了,别哭了。我们也知道这一切都怪不得你,只是这事着实离奇……你也别着急。最后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乌帕点点头,他有些哽咽,全身都在抽搐,于是遮掩般的喝了口水,但泪根本就止不住,反而愈发汹涌。他脚下快积出一汪小潭了。
余挽辰悄悄无奈叹口气,他看向一旁的吴二三,而后注意到吴二三的视线移向了窗外,于是他也跟着看过去。
不远处治安局外,不知何时开来了许多辆调查局的车子,而且还是那种很大的悬浮车,车漆白底蓝纹,并有吕奇啡当地的“特殊医护”类字样。这种车通常不会被当地调查局用来作为日常工作车辆使用,一般这种车上会存在有许多医疗用具、隔离设施,是兼具特殊救援、运输和控制用途的特种交通工具。
“那个,不好意思。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了的话,我想离开了。”乌帕一边持续地哭,一边全身又抽动了几下,他声音微弱,显得格外可怜,“我还没吃晚饭,我想回家吃个饭……”
“我请你吧,就当是为白天的事向你赔罪。”吴二三反应过来,她轻声说道,“刚好我也还没吃。你想吃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当地特色菜推荐?”
乌帕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呃……没关系的,不必麻烦了……我还是回家去吃——”
余挽辰听着身旁二人的对话,他的视线仍望着窗外不远处停着的那几辆车。
那几辆车停下后没多久,便从里面走出了许多身穿特殊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那防护服把他们一个个都从头到脚护了个严严实实,单看装备,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某些生化类恐怖片里的工作人员。
下车后,那些工作人员相互比划着手势,测试耳机。治安局门口保安亭内的人原本应该是想过去询问情况,但很快便被制止了行动。
不多时治安局外被拉上一圈警戒线,余挽辰眼看那边情况不对,这时候又刚巧听一旁的乌帕说了句:
“……我想回家。”
某种遥远的寒意无法抑制地漫上了他的脊梁,他毛骨悚然地看着面前摇摇晃晃、哆哆嗦嗦的乌帕,那人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不停呢喃絮语些诸如“想回家”一类的字眼。此时这麻乌人浑身上下缓慢淌着泪,一双深陷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和不安,看起来已经震颤得完全坐不住了。
这样的状态,余挽辰再熟悉不过。他曾经见过那么多,就在大坠落发生之前的潘城,在他那遥远的、死去的故乡。
而如今那遥远的噩梦穿越几百年光阴阴魂不散地落到麻乌的土地上,开始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并最终结出了地狱般的果实。
思乡病。
吴二三和余挽辰几乎同时起身离开了座位。他们看向对方,发觉彼此眼睛里有份如出一辙的恐惧。
乌帕仿佛对周遭环境变化无知无觉一般的在座位上坐着,嘴里仍絮絮地念叨“想回家”。
“回去吧,乌帕。回去吧。”吴二三谨慎地又远离了乌帕一点,她轻声说道,“回家去。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
乌帕过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吴二三说了什么,于是他忙连滚带爬地离开酒馆,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家的方向奔去了。他奔跑的动作堪称骇人,速度也快得离谱,简直叫人担忧他会不会一时激动用力过猛跑折了那一对纤瘦脚踝。
“我想我也许不会有事。”余挽辰看向吴二三,“思乡病曾在我的家乡蔓延,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也许我对它免疫。”
“我感染了不要紧。”吴二三偏头看向窗外,“我以前感染过,有经验,不会出现太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