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弥这时候把枪丢还给了余挽辰:“真亏得你还能带枪进来。”
余挽辰把枪收了起来,他转过头去看着蹲在地上的时云舒,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人曾在发表了一通被自己坚定认为是“伪善”的话语之后,表示那和善是他性格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或许至少在这一点上,时云舒并未说谎。
余挽辰无法抑制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时云舒说过他尊重余挽辰为人的一切,而他刚刚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最终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那一切可能会践踏到谁的人性或尊严的“表演”也都被尽可能地软化、平摊了。即便最后的那部分时云舒的行为略显过火,但出于给阿白弥打掩护的目的考虑,倒也无可厚非。
这时候时云舒抬起头来,他好像缓过劲来了,这会儿拨弄了一下黏糊糊的头发,又一偏头注意到了余挽辰的视线,然后他笑了起来,那样子一如既往。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曾叼着夹心软糖与对方接吻、分食糖果,也不曾抚摸过对方的皮肉、给予拥抱。
随后他迎上余挽辰的视线,语调轻快,话语里还带着种算不上尖锐的调侃意味:“怎么了,被枪响吓傻了?不至于吧余先生,你可比枪支弹药杀伤力大多了。”
余挽辰看着对方,他抿了抿嘴唇,在两秒钟后错开了视线。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在时云舒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并不高高在上的怜悯。
第68章是谁心动了啊
他曾一次次试图将时云舒打碎,好露出其内真实的东西。而事实上他后来也逐渐意识到,根本无需他怎样敲打,此人状似完好的皮囊之下早就碎成了遍地的玻璃碴子。而他如今却在时隔二月有余之后,意外在这满地支离破碎的尖酸刻薄间,拾到了那一粒还带着余温的、真实的怜悯。
这是时云舒性格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的产物,连同那些刻薄、愤怒与疯狂一起,都是真实存在的、棱角分明的东西,它们都存在在时云舒的灵魂里。
莫名的,就只是这一瞬间……莫名的,余挽辰感觉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好像……很荒唐的,对这个同样荒唐的人,有了一丁点没来由的心动。
这毫无理由。他想着,这不符合逻辑。他很清楚时云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自己也一样。他这样的人,不适合陷入到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里,因为他只会有意无意地伤害周遭的一切,或是茫然地放任某些东西被摧毁却无法做出什么反应。他被失忆与现代科技摧毁得很彻底,就像是在满铺图案的画布上刷了一层白浆,又重新被涂了几笔狗屁不通的东西。
尽管他外表上看起来像是个人,内里却更像个程序存在大量漏洞的工具,就只是徒有其表地存在着而已。
而时云舒也差不多,同样空白的记忆,还有他那糟糕的性格、虚伪的装扮,以及真假难辨的言语、行为和态度。余挽辰也很清楚这人做出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时云舒为了他本人自身内部逻辑的稳定和谐才做出的。
但——余挽辰无法忽视那种怜悯。他自在这陌生的时代有记忆以来,还从未收获过那样的东西。
仍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的……东西。
口腔里仍残留着些许甜蜜的味道,那味道如同条件反射般令人回忆起了刚刚那与之相挂钩的亲吻。余挽辰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它,他想着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自己成功咽下去了半颗糖,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吐出来。这很好,余下的就不要再考虑了。
“再不走就会有执法队的人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阿白弥的声音凉凉响起,看样子他准备撤了。
“阿白弥,等一下。”时云舒扶着椅背站起身来,然后他又缓了一下,随后便向着阿白弥的方向走去,“我们是受三岐老大之托来的,她想知道十年前跟你去流星之城的那个男孩的下落。”
“三岐老大是哪位?”阿白弥皱着眉头问道,“我可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认错了吧?”
“不管是不是认错,你借我们之手摆脱蓝舌,是不是也该付点报酬?”时云舒站在和阿白弥有段距离的地方看着对方,阿白弥现下手无寸铁,威胁程度应该不会太高,但他仍非常谨慎,“跟我们走一趟吧,看看是不是真的认错了。”
阿白弥冷笑道:“你当我傻么?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又要跑到另一个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