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城,安府。
安禄山正捏着一叠密报,眉头紧锁。
高尚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道:“按着探子回报的说法,李司马确实率了三百轻骑出关,但具体去向不明,目前已得的几个说辞,大多数都指向他带兵北上,直奔契丹老巢,但契丹各部异动频繁,消息十分混乱,还不能完全确认。”
严庄补充道:“目前众说纷纭,有说李司马已攻破木叶山的,也有说全军复没的,还有说和契丹可汗的兵马两军对峙的。”他摇摇头,“这些消息很多都互相矛盾,尤其是三百兵马,如何能在契丹福地与人对峙,更显得荒唐,所以难辨真伪。关键探子的消息,也不如之前准确,可能是因为契丹动兵之后,对内加强的管制吧。”
“先不管这些锁碎之事,”安禄山眼中精光闪铄,突然一拍桌案:“南下的那支契丹大军动向如何?”这边,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大帅,契丹军中密探传来急报!”“急什么急?”安禄山一把夺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契丹人居然要退军?”
“什么!?”高尚和严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难道,”严庄迟疑着道:“难道说契丹腹地当真有变?若契丹人因老窝被袭而退兵,那就说明李去疾此番北上,当真有了战果”
“荒谬!”安禄山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冷冷道:“木叶山有契丹祖神庇佑,还有那契丹的大祭司坐镇,三百轻骑就能攻破?简直天方夜谭!严庄,你也被那些个谣言冲昏了头脑?”
“主公恕罪!”严庄赶紧低头认错。
高尚则是沉吟片刻,谨慎出言:“大帅,属下以为此事颇为蹊跷。契丹人南下势头正盛,怎会因一则真假难辨的消息就退兵?他们内部,能以契丹祖神的祭祀萨满传递消息,应当对后方的变化知晓的更加清“是李去疾的诡计!”安禄山沉思片刻,想到一种可能,“他故意放出假消息,扰乱契丹军心!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契丹人的那支奇兵,可能真的沦陷于他手,让他得到了这条传递消息的渠道,从内部传递信息,扰乱契丹人的军心。”
严庄赶紧点头附和:“大帅英明!契丹祖山若真被袭,各部早就乱作一团,更会辐射塞外草原上,当是处处皆有纷乱,根本瞒不住探子的眼睛!吾等岂能不知?”
“不错,所以这消息还得进一步去证实,说不定是他们看攻不破城池,刻意为之,引诱范阳守军的。”安禄山肥厚的下巴微微抖动,沉思片刻后,转向高尚:“传令平卢军,密切监视契丹大军的动向。”高尚躬身领命,却又迟疑道:“大帅,若契丹人真的退兵,又当如何?”
“契丹这次本就是趁势入关,某家本想着,正好借机逼迫朝廷落实某家本该得的位置,顺便敲打一下李去疾,若契丹大军陷入苦战,还可趁势横扫,一石二鸟!但现在,其主力未失,不见损伤,之前咱们的兵马都按兵不动,这就不好出击了,耶律颜领又是个刚愎自用的性子”
说着说着,安禄山眼中精光一闪:“只要找到了那支隐匿的奇兵,拿到这支兵马落到李去疾手中的证据,自然可以说动耶律额领,让他继续攻伐北地,继续某家原本的谋划!”
高尚当即点头:“属下明白了。”
等吩咐完,安禄山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道:“另外,在蓟州也待了好几日,算算时间,某家也该回平卢军坐镇了。”
高尚与严庄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到深夜,高尚又带着新的消息过来
“大帅,契丹大军已至潮白河谷地附近。”
“看样子是真要撤出汉境了。”安禄山面色阴沉:“本帅精心布置的这步棋,就这么废了。”“大帅,”高尚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属下已命人将契丹此次入寇的详情整理成册,包括檀州被围、村寨遭劫、百姓流离等罪证都已让地方官员上奏朝廷。虽然没有明指李去疾李司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若非他擅离职守,怎会让契丹人如此猖獗?
严庄也阴笑道:“李去疾本就是斜封官出身,靠着编造“人道圣贤’的名号才蒙混过关。经此一事,朝中诸公必会看清他的真面目,日后此人在咱们这里肯定也会谨言慎行,不复嚣张。”
高尚沉吟道:“若真如此,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不过”
“少说那些分析了,就先这么着吧。”安禄山冷哼一声:“传令下去,加强边境戒备,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搜寻李去疾的下落。”
严庄问道:“可还要找机会攻击契丹大军?”
“暂时不用。”安禄山摆摆手,“总得留点东西,下次再用,否则契丹不再信某,就不好调动了。”另一边。
契丹大军已如黑云般压向潮白河谷地。
耶律颜领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路上,他所得的军报堆积如山,有祖地传来的求援信,也有各部首领的质询函,更有耶律氏族老措辞严厉的斥责书,还有传言,说祖山被困是假消息,是那支奇兵被俘虏后,唐人借此来祸乱军心的!“夷离堇!”一名传讯兵急匆匆跟上来,“突吕不部的人又来了!”
“滚!”耶律颜领暴喝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那兵卒脸上,“再敢拿这些破事来烦我,小心你的脑袋!”那兵卒捂着脸退下,周围将领禁若寒蝉,知晓这位夷离堇是真的恼怒了。
“夷离堇息怒。”眼见气氛僵硬,老将耶律斜涅赤低声道,“如今军心不稳,还需谨慎行事。”“谨慎?”耶律颜领冷笑,“李怀秀那个废物,连祖山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