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北麓,饶乐水畔。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草呼啸而过。
契丹轻骑三千,奚族弓手五百,正隐于山谷之中休整。战马低嘶,士卒裹着皮袄围坐篝火旁,啃着干硬的肉脯。
中军大帐内,牛油火把劈啪作响。
耶律牒古,这位契丹迭剌部的“石烈”,也就是千夫长,正用弯刀削着一块冻肉,神色冷峻。他年约四旬,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乙室那律,”他头也不抬的出声,声音沙哑,“祖神可有回应?”
帐内阴影处,盘坐着一名披着狼皮的老者。
这老者的脸上涂着靛青纹路,颈间挂满兽骨,乃是契丹的萨满,乙室那律。此刻,他面前正摆着一面人皮鼓,鼓面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文。
“石烈莫急。”乙室那律手掌抚着鼓面,闭目低语,“祖神正在注视着吾等。”
旁边,身材健硕的奚族将领阿会宁忍不住道:“咱们日夜兼程,就为走这条小路奔袭,但越是如此,越要确保隐秘,若是被唐军发现”
“闭嘴!”一道厉喝暴起,却是契丹遥辇氏的年轻勇士述律阿速厉声打断,“有乙室萨满在,唐军动向尽在掌握!你不要多心!”
他年轻力壮,身材高大,眼神阴冷,阿会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正说着,乙室那律突然浑身剧颤!
他猛地抓起人皮鼓,用指节重重敲击。
“咚!咚!咚!”
鼓声如雷,帐内火把骤然一暗。
乙室那律双目翻白,口中吐出白沫,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祖神示警!”
耶律牒古霍然起身,弯刀入鞘,冷声道:“说清楚!”
乙室那律剧烈喘息着,他抓起腰间皮囊,将里面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跟着整个人颤斗着,片刻后,才缓过气来,重新出声:“我看到了血光!”
“血光?”阿会宁脸色一变,“是凶兆?”
乙室那律摇头,脸上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扭曲,他低声道:“血光漫天,有一只白鹰,从南边飞来。”“白鹰?”述律阿速皱眉,“什么意思?”
“南方是唐人的国,那自南方而来的白鹰,就该是唐人的鹰。”耶律牒古眯起眼睛,“莫非是指,范阳军的斥候?他们正在盯着这里?”
乙室那律这时虽是满身冷汗,却已恢复如常,他抓起一把骨片撒在地上,仔细端详后道:“祖神的预示,可能指的是南边大山中的鹰目崖,或许是让吾等明日过鹰目崖时,要小心埋伏。”
“埋伏?”耶律牒古冷笑,“唐军主力都在北面防备咱们的佯攻,哪来的兵马埋伏?那些唐将的用兵风格,吾等亦已知之,又有平卢、范阳两军之中的探子回报,已是万无一失。除非”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那个新来的行军司马?听说这人有些邪性,还杀了突厥的特勤。”乙室那律点头道:“此人不简单。祖神告诉我,在他身上,有与安禄山相似的气息。”
帐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耶律牒古突然道:“传令!明日提前一个时辰出发,过鹰目崖时,先锋队先行前往侦查!”然后,他转头看向乙室那律,“你再准备一次血祭,我要得到尽可能精确的消,是否有唐军朝咱们这!”乙室那律却摇头说道:“今日已祭过祖神,再祭需用活人的心头血。”
“这有何难?”耶律牒古毫不尤豫地挥手,道:“把那两个新抓住的唐人猎户带上来!”
很快,两名猎人被拖出囚笼,押送到几人面前,二人虽浑身是伤,却仍怒目圆睁。
“夷狄!喂不熟的野狼!”年长的猎人破口大骂,“尔等贼窝早晚要被天朝大军踏平!”
但他话未说完,就被契丹武士用皮绳勒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声响。
乙室那律点头示意,几名武士立刻将两人按入早已准备好的黑水陶缸。
那缸中黑水粘稠如油,表面浮着古怪的泡沫,散发出刺鼻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