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不知道……”佘野说,“我想他。很想。很想。”
“你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怕。”
“那如果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佘野不说话。
手掌血肉模糊。
他的行为已经告诉了张医生答案,他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佘野先生,我们的建议是您最好入院……”
“不。”佘野抬头,忽然问,“几点了?”
“您现在情况并不太好,那些药物无法缓解您的情况,所以最稳妥的方式——”
呲拉——
佘野猛地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噪音打断医生的话。
他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
“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您要去哪儿?回学校吗?”
佘野没回答,径直打开门出去了。
张医生看着电脑上佘野的报告,叹了口气。
交谈再一次用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起身走到窗边,很快在医院楼下看到了佘野的影子。他急匆匆地坐上了出租车,没了影。
这个人大概是一年多前来到他这里的,那个时候,按年纪算,他应该在上大二。
模样长得极好,可是却有着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很防备,经过几次的反复交谈,张医生才从佘野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他的‘病因’。
那条梦里频繁杀死他的蛇。
以及他那个失去联系的‘朋友’。
这两个应该是同一个人。
佘野认为他对这位‘朋友’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这件事导致了‘朋友’恨他,与他决裂,他想道歉,却找不到人,心结加重,重到他的朋友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梦里。
按照佘野心中所希望的,对方杀死他一次又一次。
张医生想,或许是佘野心存愧疚,那份感情压得他直不起身,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让‘朋友’原谅他,于是便潜意识希望用自己的死来赎罪。
在和佘野的几次交谈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他那根岌岌可危快要断裂的神经。
他迫切地希望能拉佘野一把。
将他那只悬在悬崖边上的脚拉回来。
可是佘野不配合。
催十次电话,他可能才会来一次,还都掐着点,下午才到,每次要谈到正题时,他都会用天快黑了做借口逃离。
天快黑了……天快黑了?
这是不是也是他的某种执念。
天黑了之后,他想去哪儿呢。
-
喀嚓。
树枝断裂声。
时宵倏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