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书斋小说网>漠北和西域的区别 > 第19(第2页)

第19(第2页)

夕阳从河面上反射过来,在他身上投了一层流动的金光,衣袖的空洞处被光照得透亮,像一面小窗户。

郗予缝了几针停下来,把线在指尖绕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然后抖开青衫看了看,不满意,又拿起针继续缝。

手很巧,缝得比大多数人都好,只是他缝的是自己的衣服。他在缝自己的衣服。

这个动作他大概做过无数遍——一个人坐在什么地方,低着头,把破了的地方补好,把线头咬断,把衣服叠整齐。

没有人帮他。郗予也不觉得需要人帮。

但现在他旁边有一个人。

阙执把水囊放在沙地上,在郗予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从郗予膝盖上拿过青衫的另一只袖子,翻过来看袖口的磨损,然后把针从郗予手里抽出来。他的手指粗,捏着那根细小的针显得笨拙,穿线时眯起一只眼,穿了两回才穿过去。

郗予看着他——一个在西域戈壁上走过无数遍的人拿过弯刀、火镰、水囊、粗粝的皮绳和烈酒,此刻正捏着一根针,用握刀的手给他缝袖口。

夜晚寂静,看上去像是白日里那般桀骜冷硬、一身锋芒的男人,到了夜深人静时,却褪去了所有凌厉戾气,乖乖地坐在妻子身旁,为貌美娇弱的妻子缝衣裳。

针脚歪歪扭扭的,和他在石壁上刻的字一样不好看。但他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扎得很深,然后用力拉紧,像是在做一件比弯刀更重要的事。

缝完了,他低头用牙齿把线咬断,把青衫递回来。

“好了。丑是丑了点,不会散了。”

郗予接过青衫,低头看着那只袖口,像是被这蹩脚的针脚逗笑了,随后流露出灿烂的笑。

“哈哈,哈哈哈”

针脚确实很丑,歪歪扭扭的,有几针还扎歪了,和他细密整齐的针脚比起来像是两种文字——一种是精心临摹的馆阁体,一种是随手刻在石头上的西域字。

但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每一针都扎得很用力,每一针线都拉到了最紧。

郗予把青衫叠好,放在膝盖上,然后侧过头在阙执缝的那只袖口上轻轻拍了拍。

“是挺丑的。不过我不嫌弃啦。”()语气中依旧带着甜进人心里的笑意。

阙执定定凝望着身侧的郗予,墨色眼眸沉沉敛着翻涌的情愫,周身惯有的凛冽戾气悄然褪去大半。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圈,嗓音被夜色浸得沙哑低沉,薄唇轻抿片刻,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回应,声线又哑又软,带着几分压下去的隐忍与温柔,低低应了一字:“嗯。”

天黑了,河水流得更急了些。

郗予躺在毯子里,听着水声,手里攥着那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还好好地躺在他掌心里,根茎断口处还微微湿润,汁液沾在指腹上。

冷宫里的青苔,戈壁上的野花。都在不该活着的地方活着。他觉得自己也是。他把那朵花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看着对面。

阙执照例靠在河岸斜坡上,弯刀搁在膝头,没有睡。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那双眼睛半睁着,看着的不是火堆,是这个方向。

郗予闭上眼睛,听见水声还在响,听见骆驼甩了甩尾巴,听见对面那个人翻了个身,毯子窸窣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阙执。”

“嗯。”

“晚安。今天背我很好。”

沉默了两秒。然后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碾过的声音:“晚安。”

郗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嘴角。

第27章到此为止

他们在河湾扎营的第二天,阙执去了找柴火,郗予在河边洗衣服。

青衫泡在河水里,灰绿色的水面把他倒影搅得模糊。

郗予蹲在一块半浸在水里的石头上,把衣襟摊开,打上皂角,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搓。袖口阙执缝的那几针歪歪扭扭的针脚被他搓得起了毛,但线还牢牢地咬在布料里,没有散。他停下手,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去,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是他离开皇宫的第四十九天。

老周走的时候,他在冷宫里给他烧过纸。没有香烛,没有供品,只有几张他偷偷用废纸剪的纸钱,烧完了灰就散在风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对自己说,活着的人要往前走。

但此刻他蹲在这条不知名的河边,灰绿色的雪水从他指间流过,凉得刺骨,他发现自己还记得老周手背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像是冷宫石板地的裂缝。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