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炎热,船只颠簸,任何养尊处优的上层决策者都可以躲在法国,听听战报就足够负责。
她还是去了。
英国人已经精疲力尽地等待了一年。
第一个月,他们还磨亮刀剑,砌好堡垒,恨不得等法国人来了以后就让血泊染红整个海岸,最好让多佛白崖都回荡着惨烈痛苦的哀鸣声。
然而并没有来。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至少亨利的书信上写,他至少会在一年后过来。
新英王拉努尔夫登基几乎快一年了。笑容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相反,他变得烦躁不堪,满脸愁容。
金库几乎要被掏空了,王室破败没落,还不如他自己的庄园来得温饱富足。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有借口找他要钱要粮,把自己懒得负责的烂摊子甩过来,再恭维几句。
拉努尔夫已经暴跳如雷。
“亨利那个婊子养的什么时候过来?!”
“王位他都不要??他凭什么不要??他呆在阿基坦那种地方和小白脸有什么区别!呸!”
几乎所有人都如同被逐渐拽到极限的皮绳那样。
不会变得更有韧性,而是在漫长的拉抻里彻底变形,麻木烦躁。
还打吗?不打的话他们算什么?小丑?
可是什么时候打?
他们渴望一场大胜。然后趁此夺走整个阿基坦。
现在已经没有法国了——最好也没有阿基坦!!
圣历1152年,九月的第七个拂晓,瞭望塔上的秃头哨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每天都在这混日子,偶尔有人接替他,让他可以在酒馆快活几天。
深夜里,海峡几乎分不清陆地和海水,都是铁灰色的轮廓。
最后一点夜幕还没有散尽,他百无聊赖地哼着小调,然后骤然停住。
雾气的边缘……有什么在蠕动。
像细密的蚊群那样——
桅杆的尖顶刺破夜幕,深红色的旗帜在渐强的海风中展开,灯火映亮了三头昂首怒吼的金狮。
哨兵瞳孔缩小,他尖叫着抓紧绳索,把钟声敲得急迫疯狂。
“是阿基坦人——他们来了!!”
“都醒醒!!打仗了!!阿基坦人杀过来了!!!”
在更多人陆续苏醒,昏昏沉沉挣脱酒劲的同时,巨兽咆哮的号角声已经撞了过来。
整个海岸线都陷入失控的轰鸣声里。
最快的是那些长船,它们船身细长,吃水极浅,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从主力舰队的两翼猛然窜出,以闪电般的迅疾速度扑向海岸。
那些身材魁梧、发色浅金火红的战士发出战吼,抡着战斧便要冲岸。
有些水手如梦初醒。
“什么阿基坦人?!这些是维京人!!维京的海盗又来了!!”
“蠢货!!看不见那些旗帜吗,三头狮子——阿基坦一头,金雀花两头,他们把旗子改了!!!”
“我不打了,我才不要死在维京人的手里,放我走——”
海岸线的守军们如梦初醒地竭力挽救局势。
“不能让他们靠岸,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