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希望你成为法兰西的女王,劝说你继承爸爸的位置,你会怎么面对?”
“有别的女人站出来,声称她的儿子是和你父亲私生子,你该怎么办?”
“也许还会有人悄悄和你说,是我,或者是海弗,也可能是让娜,是你最亲近人的杀了你爸爸。”
“这怎么可能——”玛丽急促道:“你们才不会那样!”
埃莉诺的心口苦涩,仅是垂眸亲吻她的额头。
“这是我们需要尽快面对的问题。”
“玛丽,你不是普通贵族的女儿,你的父亲曾经统领着这个王室,这个国家。”
“现在他猝然崩逝,很快会有人试图取而代之。”
“一旦其他人成为国王,你现在的生活也会彻底瓦解。”
玛丽有些怯生生地问:“我听妈妈的,这样可以吗?”
埃莉诺温柔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的孩子,十四五岁就意味着彻底成熟,要独立面对一切。
前一世,她的亨利和路易的女儿玛格丽特在教堂成婚,当时两个孩子都才五岁。
这一度意味着英法有可能在下一代合为一体——如果路易没有锲而不舍地另娶妻子,直到如愿以偿地生出儿子。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埃莉诺说,“如果你,或者我,现在成为国王,会是好事吗?”
玛丽仍旧躲在她的怀抱里,此刻凝神想了想,说:“不好。”
“现在要处理的事太多了,您也很难过,恐怕应付不过来。”
“而且……坏人很多。”
埃莉诺抱起她,带孩子看那副刺绣着法兰西地图的落地挂毯。
“国王是个很好的位置,所有人都想得到它。”
“现在的我们坐在那,会有许多人都看得眼红。”她平淡地说,“下一个被刺杀的,可能就是我,或者你。”
玛丽打了个激灵,谨慎地说:“所以您才吩咐让娜去收拾行李,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我们是不是要回波尔多,和妮拉一起生活了?”
埃莉诺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讲起萨利克继承法的故事。
在很久以前,法国北方的女孩们是不能拥有土地和财富的。
直到埃莉诺来到巴黎之前,北方的妻子和女儿们被殴打谩骂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她们不能留住什么,更不可能设法学习如何拼读文字,如何成为手工艺人。
埃莉诺远嫁巴黎快要九年,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路易去世以前,新的法典已经进入最后的修订阶段,国王本人也予以同意。
——这意味着,玛丽本该获得合法的继承权。
“这件事一直不够顺利,”埃莉诺说,“许多守旧的贵族都不赞成,某些人痛恨南方流行的一切,像女公爵之类的字眼,都能气得他们跳脚。”
“可是如果我们回到波尔多,谁会成为国王?”玛丽紧张起来,“您废了那么多心血推出的新法典,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恐怕在我们回去以前,许多人就会急不可耐地出手了。”埃莉诺说,“也许是北方的安茹,也可能是东方的勃艮第,即便是巴黎内部都会爆发好几场暴乱,贵族们会争斗到头破血流。”
年幼的女儿怔了许久,忽然问:“等他们打到奄奄一息了,说不定会重新期待您回来主持大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也知道,您这几年治理法国有多厉害。”
埃莉诺笑着道:“直到那个时候,即便我们没有开口,有些人也会迫不及待地推行新法典的。”
玛丽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
“如果在这之前,有哪个公爵已经抢走了巴黎,那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埃莉诺说,“资助鼓励那些弱势者,设法削弱强势者,直到他们都伤痕累累。”
玛丽好像听懂了,她看着地图上的城堡图案出神,许久以后又问:“爸爸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埃莉诺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