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我唯一要告诫的是,你选的路,注定了会目睹许多的死亡和背叛。”
“你只能不断面对这一切。”
埃莉诺眼眶泛红,已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她侧过身,还想再多问一句身后的魔法师,整个帐篷里空空荡荡,门帘全都紧闭着。
这里再无脚步声。
她怅然若失,有些摇晃地站起来,再次环视这个狭小帐篷的每个角落。
梅林离开了。
当王后走出帐篷时,不远处的侍卫们立刻向她问好。
有人看到她表情空白的样子,询问那个男孩是否无礼粗鲁,以至于冒犯了她。
“我没事,”埃莉诺说,“我问候了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再入睡时,那句话仍旧萦绕不绝。
撕毁契约的鹰,将为第三次筑巢而欢喜。
她撕毁的契约,是与路易的婚姻,对英法王室理应的忠诚,还是世俗累加在她身上的所有规训?
一整夜,埃莉诺几乎都没怎么睡着,她像在迷雾里浮游,又看见许多场战争闪回的画面,以及比利牛斯山上凛冽的雪。
晨光扫过她微垂的长睫。
马车已恢复了行驶,远处能听到依稀的摇铃声。
埃莉诺睁开眼时,脸颊碰触到某种陌生的皮革。
她迟疑地重新睁眼,维持着躺姿去打开那本从未见过的书。
王室马车一向监守严密,只有梅林会这样随手放下一个礼物,来去都如隐形匿声的飞鸟。
……《皮卡特里斯》。
全书都以英文写就,配以详细的插图。
她翻动了几页,能看到里面写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从护身符的制作,沉梦魔药的配方,到多重星象的预言,以及凯尔特人的秘术……
埃莉诺不得不找个足够靠谱的地方来藏好这本书。
比起那本在鱼肚子里查获的《翠玉录》,这本更加厚重详尽,而且能看出来翻译过的痕迹。
梅林在书里涂写过很多地方,他挑剔着某些配方的过时老旧,还在某些召唤星神的阵术旁直接写了句狗屁。
但埃莉诺已经能想到爱绒拿到书时的表情了。
再回到巴黎时,已是1145年的二月初。
在他们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四面八方的信件累积如雪堆一般。
波尔多的港口来信,称梅乐第又干了相当精彩的一票。
这次他们直接派那个小白脸诗人扮成妓女,在领主急哄哄爬上床榻时猛拉绳子,猪獾般的矮胖男人直接掉进酒馆一楼后厨的木箱里,人刚被砸蒙就被五花大绑!
他们差点没拿到赎金,因为领主夫人和领主弟弟早已眉来眼去好几年,得亏领主儿子嚎啕着要拿自己换亲爹的命,不然银窖可塞不满。
图卢兹的信使来到巴黎,为远守新都的彼得罗妮拉捎来问候。
莱昂维尔和图卢兹的菘蓝染剂都运来了不少,至少够国王和王后做好几身宝蓝色长袍。
这两年,图卢兹虽然出现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叛,但都被很快镇压了。
人们对国家易主这件事颇有微词,但在优厚的税收减免政策下很快服了气。
波尔多的好东西卖过来时都有特惠折扣,现在,已经有不少图卢兹人开始模仿旧都的流行,开着浴场喝着草药啤酒,再招吟游诗人唱点肉麻的歌。
最特殊的信来自更远处,它被卷好以后拴在鸽子腿上,由洁白的双翼乘风送来,在让娜这儿被贴身藏了许久,火漆依旧完好。
『亲爱的埃莉诺:
别去东方。珍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