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人们各自就寝。
阿斯特丽德裹紧被子,眼前仍旧闪回着那些画面——
前一刻还在叫嚣咒骂的高大男人,下一秒成了两个物件。
头颅像个陶罐,身体像块断木。
她感觉身体有点烫,还在胡思乱想着,伊曼在旁侧已经出声询问。
“你还好吗?”
他们虽然结婚了,但并未有过夫妻之实,唯一一个吻也是在婚礼上。
这些天,两人都只是并肩睡觉,像礼貌友好的朋友。
阿斯特丽德想发出声音,没想到眼皮和舌头都沉得说不出话。
冰凉的手探过她的额头,随后,伊曼快速起身。
“……你在发烧。”他说,“我去帮你要药汤。”
她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也可能已经在昏睡了。
成为伯爵以后的人生里……还会见到这样的尸骸吗。
她当然祈愿自己的伯国和平繁荣,像从前的香槟那样凭借商贸不断扩张。
阿斯特丽德在昏沉中思索着,她必须巩固自己的权力,以及像王后那样,拥有自己的骑士队伍。
直到没有任何人再敢冒犯她。
但愿莱昂维尔能迎来长久的宁静。
王室的车队在城堡处简单补给了少量物资,待一切妥当后准备继续南下。
两具尸身被挂在了城堡外最高的山毛榉树上。
还没等侍从把绳子捆好,就已经有好几只乌鸦围了过来,设法啄点腐肉填饱肚子。
它们会像两个稻草人那样随风摇晃,风干到认不出原本的轮廓,至少在这棵树上示众好几年。
恐惧是领主喜爱的好东西。
弗洛拉被留在了阿斯特丽德的身边,她将进入本地的教堂,在获取足够的声望和权势以后,迎接成为女主教的承诺兑现。
埃莉诺并没有详细地教导她们应当怎么做。
她考虑过计划失败的可能性,譬如伯爵无法在本地站稳脚跟,或者弗洛拉被异地的教堂排挤打压。
但那些都是她们自己的修行了。
送别时,弗洛拉捧出一枚纯银的十字架,敬畏又虔诚地送给了埃莉诺。
“我会为您的战事日夜祈祷。”修女说,“您对我的嘱托,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埃莉诺轻抚着她的头顶。
弗洛拉微怔一刻,驯服地低下头。
这个画面似乎有些荒诞,连路易都留神多看了一眼。
一个青春年少的王后,如老者般轻抚一位资历深厚的修女。
埃莉诺垂眸凝视修女时,显出这个年纪极难获取的从容深邃感。
这让她显得神秘又迷人,仿佛圣母玛利亚的光辉偶然显现。
“你会去更高的地方。”埃莉诺说。
他们的行军就此继续。
果真如妮拉所言,从图卢兹到巴黎,许多个公国伯国都因拆除克吕尼修会而大赚一笔,依照国王的命令从中拿了一笔钱修筑石子路。
更多的宽阔大道让商队和旅者的数量都比往年更多,沿途还可以看到风车在高地上的渺远缩影。
听说今年的新生儿数量是往年的两三倍。
被饿死的人很少,更多人能喝到甘冽的水或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