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圣下:
一别数月,听说您在巴黎暂住,终于摆脱兵马围困的险境,当真是件好事。
既然流亡至异国他乡,更应本分行事,克己复礼,既替天国的诸位神灵圣徒做出表率,让世人看见您的虔诚光辉,也应体恤王室的诸多不易,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烦扰。
恭祝万事顺遂,愿早日重逢。
不朽的·西西里国王·罗杰二世』
英诺森看了两遍,已经气笑了,反手就把信扬在半空中,任由下属们手忙脚乱地接住。
“圣下息怒!!路易国王很快就会替您征伐西西里了!他可是当着我们的面亲口保证过!”
“这都是西西里人的恶意挑衅,太过分了,上帝会用雷电把他们劈成灰烬!”
“这个罗杰……他竟然敢教我做事?!”教皇压着嗓子,如同野兽克制着吼叫的欲望:“意大利的疯子——和那些维京人没什么区别——竟然还教导我该老实本分,他来教我?!!”
等绝罚到来,这些南方人都该跪着恳求原谅,痛哭流涕地求圣主宽恕!!
于此同时,另一份一模一样的信件被送到了西岱宫。
国王亲自远征,王后代为摄政,人们逐渐习惯了这个安排。
埃莉诺拆开信,看到的仍旧是西西里国王写给教皇的告诫。
她不声不响地看完,询问叙热。
“圣下读到这封信,是什么反应?”
叙热清楚,这个回答将决定至高无上的教皇最终的生死。
他很少站在这么风口浪尖的位置,但为了他心爱的圣但尼修道院,以及巴黎圣母院,他只有唯一的答案。
“勃然大怒。”叙热说了实情,“教皇对西西里国王的劝诫颇为不满,当场辱骂了很多……无法传达的话语。”
“我清楚了。”埃莉诺说,“叫那两位女院长过来吧。”
玛琳娜和弗洛拉已经很久没有被传召到西岱宫了。
自从她们意外地被任命为院长以后,两人都清楚自己实际的位置和权力,和退任为副院长的同僚平起平坐,都是齐心协力地经营着左右两岸的修道院。
时间一长,还渐渐对这样和平繁荣的乐土有了几分眷恋。
再被王后传召时,她们心有担忧,表现得比往日还要更加恭顺。
埃莉诺清楚自己今天要扮演怎样的角色。
侍从把这封抄送至王宫的信件递给了两个女人。
“教皇对王室不敬。”她平静地说,“根据陛下临走前的旨意,我需要你们协助我,把这位圣皇送去西西里。”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显得轻描淡写,像是吩咐她们折断一根蜡烛一样简单。
弗洛拉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哆嗦起来,犹豫着自己该做什么。
至少现在已经逃不掉了。
从教皇把她带到巴黎的这一刻起,她就已经卷入这场纷争了。
玛琳娜仅仅是诧异了几秒,然后立刻说:“大衣柜怎么样?”
埃莉诺颔首道:“你是怎样计划的?”
“我清楚圣但尼修道院的布局和防控,”玛琳娜目光明晰地说,“而且这些日子,教皇抱怨他的家具都是些陈朽的旧物件,一直有仆从们在陆续往外搬东西——如果您允许的话,这两天便能找到合适的时间,把让您恶心的脏东西塞进衣柜,最好是一声不吭地送出去。”
弗洛拉深深行礼,有些发颤地说:“我发誓会保守秘密。”
埃莉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也要去,弗洛拉。”王后的口吻温和而不容置疑。
“在你成为同谋以前,我不会信任你更多。”
弗洛拉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她清楚自己必须正视这样的命运了。
成为教皇的女佣,还是未来的女主教,她必须选一个。
“是,殿下。”她听见自己说,“……我会亲手把教皇塞进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