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医生神情严肃,竟然是来做预先警告的。
“王后的病经不起任何刺激。”
“先生,我清楚您的虔诚与善行,但先前因为您的无端猜测,王后几乎在众人面前昏倒。”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国王这些天都寝食难安,为王后日夜祈祷。”
“先生,一旦西岱宫里出现没有必要的风波,我们这些医生未必能保住性命。”
伯纳德回过神,面露愧意。
“我绝非意图惹出这些误会和不快。”
“您可以陪同我一起面见王后,我发誓,这一次只是友好交谈……我想要对之前的鲁莽冒犯进行解释。”
医生没有动,猫头鹰一样凝视着他。
伯纳德不得不修改说辞。
“我是来道歉的。”
他这才被予以通行。
内廷的会客厅光线昏暗,由于王后疾病缠身的缘故,四处都有清苦的熏香气味。
伯纳德被带到侧殿时,看见有几位大臣和神父也在这里。
数道垂帘分隔了他与王后的视线,他只能听见里面有模糊的咳嗽声。
伯纳德仍没有做好道歉的准备,哪怕他已经这么说了。
他紧抿着唇,皱眉往前一步,许久都没有想好从哪里开始讲起。
……他本不应沦落至此。
教皇是他亲手扶持的,整个法国,乃至德国和英国,都散步着熙笃会的信徒。
他崇高刚正,只是指出了这个女人的逾越和冒失。
所以,他做错了什么?
珍珠白的垂帘深处,传来女人病弱又温柔的声音。
“您是来看望我的吗,先生?”
伯纳德怔了下,内心既因这样柔美的声音触动,又有本能的厌恶防御。
“殿下,”他规矩地行礼道,“您的身体康复了一些吗,我一直在为您祈祷。”
“先前那件事……是我言行有失,为您造成了困扰。”
“时隔多日,我迟迟前来向您道歉。”
埃莉诺又咳嗽了一声,她的眼里毫无笑意,如冰冷的鹰隼般凝视着这个威胁。
只是声音依旧和煦如常。
“伯纳德,是我照顾不周,没有尽好作为迎接者的礼仪。”她说,“圣洁如教皇,都应感念您的功德,我作为平庸的凡人,对您只有憧憬。”
伯纳德怔在原地。
他清楚教皇是把自己送过来承受那些苛责报复的。
他把王后羞辱到当场离席,国王的怒火几乎蔓延到整个教廷,即便今天被拟定罪名砍下头颅,也是无法逃离的灾祸。
伯纳德甚至早已想到,教皇的用意就在于此。
——再世恩人被王室杀掉,教廷的愤怒便名正言顺,还可以借此发动一场新的绝罚与战争。
可埃莉诺仅是柔弱又轻盈地说:“我一直感念着您对这个世界的奉献。”
“是您的选择,让教皇登上了最神圣的位置……”她不太确定地说,“也许下一任的人选,也都早已掌握在了您的掌中。”
比如你的那位好学生,尤金三世。
伯纳德,好好想想,你有本事拉扯一个教皇,难道就不能换成更听话的第二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