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她拿刀解开始作为威胁的时候,三日月宗近就已经预料到今天了。他默不作声的将三条派从那个巨大的情感漩涡中拔出来。
隐藏身影的这数十年,他看着同伴一个个暗堕或刀解,甚至他自己最后也暗堕了。当初的那个笑语不断的本丸一步步在九谷念子的手下走向歧途陌路,甚至刀派之间也因为猜忌恐惧而划分严明,彼此间不再来往,人人自危。
三日月宗近聪明的没有暴露自己弑主的想法,他十年如一日的研究着本丸的结界,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一个既能保全其他刀剑,又能让造出这一切痛苦的女人离开的时机。
三日月宗近围绕着九谷念子慢慢踱步,他气质矜贵,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宛若青山与明月一并撞入怀中。
可九谷念子看着这样的三日月宗近却浑身发抖,就连牙齿也上下齐齐颤抖。她死死地盯着他,即使是在白日,她也能感受到一种仿佛使人心底发凉的鬼气。
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
这个愚蠢又偏执的女人,嘴里喊着爱啊、情啊、不舍啊,实则薄情寡义,专制利己。
情浓时为了和情人相伴一生,无意间将自己的真名交给压切长谷部,妄图和他一起永生相伴。在得知自己不能够真正意义上和他在一起之后,又将一切抛之脑后。
怨天载地,满腹恶意。
人类的记忆相比刀剑付丧神来说短的太多,短到仅仅只是十几年的时光,她就忘了自己的真名交给了谁。
这份含着砒霜的爱意,真是昂贵的吓人。
压切长谷部曾在自解前夕夜晚,特地找到了三日月,将审神者的真名告诉了三日月宗近。
“我将它告诉你,是为了防止有一天本丸变得面目全非之际,三日月殿能够出手相助。”
压切长谷部在对上他时,第一次使用了敬语。
三日月宗近莞尔一笑。
“压切长谷部,你应该知道,一旦将审神者的真名交付给我,”新月般的瑰丽眼珠一寸寸扫视过压切长谷部,“我不是你,真的会……”
还未等三日月宗近说完,打刀便急切地打断了。
“我知道。”他将写着审神者真名的信件交付给三日月,黑暗里,青年艰难开口,“一切皆为您做主。”
思绪回到现在。
三日月宗近半阖住双眼,复又睁开,那双绮丽的眼眸含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吐出的话语非但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刻意放轻柔,反倒愈加冷漠锋利。
“九谷念子,今三十二岁。”
三岁时被父母所抛弃,被横滨的一家福利院所收养。六岁和八岁时曾经被收养,但皆被收养家庭退回。此后生活十分贫困,甚至到了一度辍学的地步。直到十六岁被时政发现灵力潜质,带回本部训练了半年。
这半年里九谷念子被从头到尾的进行改造,由一个一贫如洗的无知少女蜕变成那个刚进入本丸时刀剑们所看到的温柔遣倦,仿若富家小姐的审神者。
他一字一句的将她的不堪过往托盘而出,那些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东西,就这么血淋淋的剥落出来。
苍老下垂的眼皮将九谷念子的眼睛改造的细如针缝,再也不复当年那个年轻秀美的少女。
她猛然从地上弹起,身影一闪就要用手堵住三日月宗近的嘴,却被他躲了过去。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三日月注视着她,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柔情似水,又含着淡淡的冰冷的谴责之意,甚至是恶意。
“那不是你,又是谁呢?”
九谷念子能够和那些人合作,那其他人也可以。比如刀剑付丧神。
将喜爱嗟磨他人的鬼的皮,一点点剥下来,再看一看它痛苦扭曲的脸。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令人快意的了。
他的手扶上了腰间的本体,一点点的将它拔出来。锋利的刀身闪着粼粼波光,刺痛她的眼珠。
本丸的一切他都已经打理好了,交给那位小乌殿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时政不会轻易斩杀一位珍贵的审神者,更何况她身上还关联着三十五年前那场惨事,在没全部处理好后续引进的不合格审神者之前,九谷念子是不会被处死的。
可是,这不公平。
即使去了新的环境,只要一想到罪魁祸首还好好地活在世上,他们就愤怒不已。
身上的伤快要好了,那就让心里的伤也痊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