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王三抬头望着母亲,他的眼有些干,伤心的已经流不出泪了。
“娘……娘要走了……”
“母亲……”
“娘还有些话要和你说……”妇人艰难地开口。
“灶……灶台旁的地……下埋着两根……大红薯,你去把它挖出来。”
“柜……柜子里……有一缎三十寸真丝绸缎,你找出来在身上藏紧了。”
“咳咳咳……”妇人开始咳嗽起来。
她又气若游丝地道:“三儿……娘亲死后……你就带着红薯和绸缎一直往东边逃……路上饿了就吃红薯……紧些吃……到了有粮食的地方……就用绸缎换些银子……那是娘小时候捡的雪蚕真丝……能换不少银子……你已经十五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拿着换来的银子在那边谋个营生……再安个家……一路小心……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母亲……”王三小目眦欲裂,他看着母亲那满脸的痛苦,听着母亲诀别的话语,心头悲痛万分!犹如被钢刀搅合!他想哭,他想喊,可是他没有力气!他太饿了!他连跪在地上的力气都是硬撑出来的。
妇人刚说完这句话,眼神就慢慢黯淡下去,不一会就和这个干瘦的少年永别了。
少年将母亲埋在自家院子里的枣树下,和父亲,祖父,祖母葬在了一起。
他挖出两根足足有小腿粗的红薯,不禁感慨万千,这可是救命的食物啊!母亲却留给他!他找到柜子,取出雪蚕真丝,薄如蝉翼,透如清水,滑如油脂。这是东土最昂贵的衣料,只有皇室,贵族,宗门,才能用得起。一寸能值百金!他不明白母亲当初为何不拿着这个一笔财,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晚了。
王三小给家人磕了几个头,便带着红薯,真丝和着逃荒大队去了。
陇梁郡,喜登县,杨家村。
阡陌里,路道上,树下,河边,都零零散散的倒着皮包骨尸。毫无例外的,每具尸体的肚子都鼓胀的很高,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尸体的表皮早已风干,有的嘴里还有些草屑,看样子生前为了充饥吃了很多草,可依然逃脱不了成为饿殍的命运。
这些人都是吃了观音土,拉不出屎来,活活撑起的。观音土看起来就像面粉,能入食,却不能消化,不吃会饿死,吃了还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