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用了些早点。”沈樽语声平静。
孙艾想起他昨日对风物饮食颇有兴致,便热情推荐:“街口有家浆水面颇有名气,酸辣清爽,别具风味。殿下有空不妨一试。”
“我不吃酸。”话一出口,沈樽自己先微怔了一瞬。太急着否认,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孙艾只微微一怔,不敢再多言。
见她这般淡然收了话头,沈樽心下反倒是一紧,当即放缓了语气,多了几分温和:“不过既是地方风味,尝尝也无妨。明日一早,你可否陪我同去?”
孙艾微怔,轻轻应道:“是。”
察觉到话题将尽,沈樽又强行找了个话头问道:“昨夜在田庄可还顺利?”
孙艾礼貌应道:“劳殿下挂心,诸事顺利。”
沈樽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却也不再多言,只颔首示意她退下。一夜倏忽而过。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孙艾已按约立在辕门等候。待那人缓步走近,她才认出是他。
今日沈樽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蓝袍,褪去了一身贵气,多了几分平易。
孙艾不觉多看了片刻,直到沈樽目光微移,唇角微紧,才惊觉失礼,赶忙致歉。沈樽只轻轻摇了摇头,并不在意。
起初孙艾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沈樽缓步随行,不多时便稍稍提速,与她并肩。灯火将两道身影拉得很近,几乎相融。沈樽抬手,旋即又轻轻落下。
孙艾只当他要接灯,顺势将灯笼递过,他默然接过。
天色尚早,街面寂静,屋瓦、枝桠上覆着薄霜,寒意沁人。两旁商铺门扉紧闭,唯有几间食寮飘出暖意,灶边蜷着取暖的犬只,锅中水汽氤氲,才让人觉出几分人间温气。
行至街口转角的食铺,孙艾点了两碗浆水面、一张胡麻饼,自腰间摸出五文钱置于案上,又寻了张靠墙避风的桌案,正要请沈樽落座,却见他已在对面坐下。
孙艾心头微松,淡淡一笑,便收了过分的拘谨,待他如常。
转身端完热面,又将烫手的胡饼撕开,递了一半给沈樽。他略一怔,伸手接过。
小桌局促,两人低头喝汤,距离近得,发丝几欲相触。
“瞧殿下用食向来不多,怕浪费,便只点了一张饼。”她低声解释。
“并非饭量小。”沈樽亦放轻了声音,仅两人可闻,“宫中规矩,每样菜肴不过三口,久了便成了习惯。”
孙艾心中微动,轻点点头,“原来如此。”说罢复又低头,吃得干净利落。
沈樽也暂弃了平日仪轨,跟着举箸,只是自幼细嚼慢咽惯了,速度终究慢了许多。待孙艾放下碗筷,他碗中尚剩一半,饼也只吃了两口。
沈樽察觉她目光,有些慌张,勉强咽下口中食物,轻声问:“吃好了?要走吗?”
“不急,殿下慢用,勿要糟蹋粮食。”
“好。”他应声,又静静用了起来。
孙艾看似随意望向街面,目光却已扫过对街几名徘徊的男子。身形壮硕,神色不善,绝非寻常路人。
她不动声色退回沈樽身侧,悄然按在刀柄上,将他半护在身后,依旧神色如常。待沈樽食毕起身,孙艾知道不能再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手臂,声音陡然抬高,故作不耐呵斥:“吃顿饭也磨磨蹭蹭!耽误了正事,仔细挨罚!”
不等沈樽反应,已半扶半带引着他快步出店。她专挑人多的大路走。行至行馆附近,她才压低声音,语速急切道:“殿下,身后有八人尾随。前方便是行馆,您别慌,径直跑入,我来断后。”
沈樽正要回身察看,孙艾急声拦住:“别回头。快跑!”话音未落,已伸手将他往前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