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热热闹闹,心绪被欢愉填满,倒不觉得如何。可一旦安静下来,孕期独有的敏感与柔软,便又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魏无羡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落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残存的果脯,神色慢慢变得有些怔怔的。
蓝忘机端来温热的蜜水,递到他手中:“累了?回榻上歇息片刻。”
“不累。”魏无羡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却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白衣人,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茫,“蓝湛,你说……以后等孩子出世了,大家的心思,是不是都会全都放在小家伙身上?”
这句话在心底憋了许久。白日里众人围着他转,看似处处呵护,可他总能下意识觉得,这份照料大半都是因为腹中的孩子。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害怕等到孩子降生,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新生儿吸引,而自己,反倒会被渐渐冷落。
孕期情绪本就纤细脆弱,一点点无端的揣测,都能让心绪翻涌不安。
蓝忘机在他身侧坐下,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顺势靠在自己怀中。晚风微凉,他抬手将窗扇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一室暖意融融。
“为何会这般想?”蓝忘机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众人关心你,从来都是因为你本身。孩儿到来,是我们共同的欢喜,而非取代你的缘由。”
魏无羡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衣襟,白日里在外人前收起来的娇憨与委屈尽数流露,轻声唤出那独属于二人私下的称呼:“蓝二哥哥……”
一声软唤,听得人心头发软。
“我也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可就是忍不住瞎想。”他声音闷闷的,像个闹别扭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从前就我们两个人,自由自在,去哪里都相伴左右。以后多了一个小家伙,要分心照料他、陪伴他,你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心思陪着我了?”
他闯荡半生,见惯了人情冷暖,也习惯了用嬉皮笑脸伪装自己。可在蓝忘机面前,所有伪装都会卸下,心底最深的不安与怯懦,全都坦然展露。他贪恋这份朝夕相守的温情,害怕任何变故打破如今的安稳。
蓝忘机抬手,一下下轻柔地顺着他的长发,动作耐心又缱绻。目光落在他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又转回头,凝视着怀中人的眉眼,眸中深情浓得化不开。
“不会。”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郑重,“你是我此生唯一想要相守之人。孩儿是我们血脉的延续,是我们爱意的见证,而非隔阂。往后的日子,我们三人相伴,一同赏竹听风,一同踏遍山水,只会更加圆满,绝不会冷落彼此。”
“我会陪着你,陪着孩儿,一日复一日,岁岁年年。”
简单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最踏实的力量。
魏无羡静静听着,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悄然泛起一层薄湿。积压在心底的不安、惶恐、胡思乱想,在这一番温柔的安抚下,一点点烟消云散。他伸出手臂,紧紧环住蓝忘机的腰身,将整个人都埋在对方怀中,感受着沉稳的心跳与温暖的怀抱。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他抬起头,抹了抹眼角,重新露出笑意,“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可控制不住地多想,真是拿自己没办法。”
“孕期心绪多变,乃是常态,无需苛责自己。”蓝忘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满是纵容,“往后心中有烦闷、有疑虑,不必独自憋在心底,只管说与我听。我永远在此,听你倾诉。”
“嗯!”魏无羡用力点头,心情彻底明朗起来。
两人依偎在窗前,借着落日最后的余晖,闲话起往后的生活。说起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模样,是像蓝忘机一般清冷端方,还是像自己这般跳脱爱笑;说起将来要带着孩子在云深不知处学礼抚琴,闲暇时一同下山游历人间;说起三餐四季,竹院朝夕相伴的寻常欢喜。
想象中的未来温馨又美好,一字一句,都让人心生向往。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山谷,烛火被轻轻点亮,暖黄的光晕铺满整间静室。屋外竹海寂静,屋内温情脉脉。
孕三月中旬的日子,在嬉闹、美食、闲谈与脉脉温情中缓缓走过。玩乐有分寸,起居有人照料,心绪起伏时有爱人温柔开解。只是魏无羡骨子里的顽性从未消减,院落之内的小闹剧还未停歇,接下来的时日,依旧会热闹不断。
待到明日晨光再起,又会是鲜活有趣的一天。而这位闲不住的孕夫,必然还会琢磨出新的乐子,让整座后山竹院,日日充满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