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得坦荡随意,心底却莫名慌乱别扭。
连日来的所有反常,他自己其实隐约有所察觉,只是不敢深想、不敢深究、不敢面对。
那些细碎又诡异的身体变化,私密又古怪,说不清道不明,连他自己都无从解释。若是真的请来宗门医师,细细问诊、逐一查验,一旦查出什么蹊跷,被外人知晓,他会无比尴尬、无比羞怯,浑身不自在。
他本能抗拒、本能遮掩、本能逃避。
蓝忘机静静凝望着他。
看着他强撑笑颜、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慌乱;看着他脸色苍白、精神不济,身体明明极度不适,却偏偏执拗倔强、不肯就医。
心疼、担忧、焦灼,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就医并非兴师动众。”蓝忘机语气放软,耐心劝慰,“你身体异常多日,放任不管,只会愈发严重。让医师看看,对症下药,方能安心静养。”
“我真的没事!”魏无羡攥着他衣袖不肯松开,微微撅起唇,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执拗,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我身体好不好我自己最清楚,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这点小困小乏根本不算事,睡两天就彻底好了。蓝湛,别去好不好?我不想看诊,不想被人查来查去,太麻烦、太别扭了。”
他从未这般执拗抗拒过求医问诊。
往日哪怕受了重伤、灵力透支,也坦然配合医治,从无半分矫情推脱。
今日这般反常的抗拒躲闪,落在蓝忘机眼底,愈发显得诡异异常,让他心底的疑虑与担忧,愈发浓重。
可看着眼前之人眼底浅浅的委屈、别扭的羞怯、死死遮掩的慌乱,蓝忘机终究不忍强硬逼迫。
他沉默良久,缓缓叹息,终究退让妥协。
“好。”
他轻轻抬手,温柔覆在魏无羡的发顶,动作轻柔缱绻,眼底满是纵容与心疼。
“暂且依你,不请医师。”
魏无羡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底的慌张褪去大半,立刻笑着抬头看他:“我就说没事嘛,你就是太紧张我了!”
看着他强行振作的笑脸,蓝忘机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他俯身,轻轻将恹恹无力的人揽入怀中,怀抱温柔稳妥,不敢用力,小心翼翼护住他虚弱的身子,低声郑重叮嘱:
“可以不请医师。”
“但你切记,但凡再难受半分、再不适片刻,不许隐瞒,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
“不许硬撑,不许隐瞒,不许逞强。”
温柔的嗓音里,藏着极致的珍视与担忧。
春日清风穿窗而过,拂动两人衣袂,温柔缱绻。
怀中之人乖乖点头,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底慌乱犹存,却依旧固执地想着,不过是短暂不适,休养几日,定然便能恢复如初。
他尚且懵懂,尚且遮掩,尚且不敢深究身体的异样。
可揽着他的那人,心底早已积满层层忧虑。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温柔的眉眼,感受着他虚弱绵软的气息,眼底深沉晦暗。
他隐隐知晓。
这一次,绝不是简单的春困疲惫。
他的小孩儿,一定瞒着他,悄悄承受着某种无人知晓的难言不适。
而这份悄然滋生的异样,终将在不久之后,揭开一场席卷两人余生的、最温柔盛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