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母亲冲她笑了笑,一直到孩子被清理好伤口。她才过去照应自己的女儿。
道格拉斯医生还在抢救被枪击的妇女,她需要紧急手术开放静脉通路扩容挽救生命。索菲亚跟莫妮卡忙碌着准备手术,道格拉斯医生喊着冯小满:“阿普诺尔一起来,我需要给当助手。”
冯小满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上手术实习了。吴教授是儿科医生,冯小满跟着她的时候,只去围观过几例手术,没有任何真正上台的经历。在哪家医院敢让一位没有经过正规医学教育的人真正上手术台实习啊,简直就是瞎胡闹。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就被莫妮卡带着去简易手术室外刷手上手术。谢天谢地,他们培养的本地麻醉医生没有去购物。这也是这里严格被遵守的规章制度,医疗点必须得起码留下两到三名本地工作人员,防止发生冲突时,双方无人可以作为沟通对象。
莫妮卡安慰冯小满:“放松点儿,你非常出色。你只要按照道格拉斯先生的指示干活就可以了。他是位非常出色的外科医生。我的母亲就是他救活的。”
冯小满心道她倒是想放松点儿啊,可惜她真是心慌腿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是她一贯奉行的法则,但是没有人有时间等待她准备。
道格拉斯医生只向她强调了一个单词“无菌”,就在护士的帮助下穿好了手术衣。他根据病人不断下降的血压以及腹部叩诊移动性浊音判断她有内出血迹象,那枚子弹很有可能钻进了她的体内,造成内脏出血。
冯小满讷讷地应声:“好的。”然后乖乖地等待巡回护士索菲亚帮她系好手术衣后面的带子。作为助手,她得帮道格拉斯医生递器械,确保手术视野也就是做好所谓的“拉钩”工作。麻醉药品有限,麻醉师的能力也有限,病人的肌张力颇高,但是她的血压跟脉搏以及血氧饱和度已经让麻醉师跟道格拉斯医生不敢再轻易加药了,他们只能在艰难的条件下进行手术。
要命的是关键时刻,又停电了。就连平常风度翩翩的老绅士道格拉斯医生都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好在他们已经习惯性在手术时头上戴着矿灯了。否则一旦手术过程中停电再去找光源,很有可能会让病人一下子就没了。但是照明问题能够勉强将就,监护仪却得需要电力支持才能工作。麻醉医生必须得随时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才能判断她的情况,随时进行调整。巡回护士索菲亚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钻在手术台下面给病人测血压,因为血压计必须得是跟病人的心脏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才能测量准确。
冯小满的神经高度紧张着。她听到索菲亚焦急的声音,他们现在急需电力支持。可惜的是发电机没有柴油了,留守的后勤人员也束手无策。
道格拉斯医生在整个过程中一直表情严肃,带着帽子跟口罩,冯小满只能看到他灰蓝色的眼珠子始终盯着病人的腹腔。吸引器没电了,只能靠索菲亚在手术台下面手动摇着,好让腹腔冲洗液被洗干净。道格拉斯医生得找到出血点才能止血。
头灯的光线委实有限,还会在手术区域内产生阴影。冯小满都不知道道格拉斯究竟是以怎样的毅力找到嵌在结肠上的子弹的。她不由自主弯下了身子,想用头灯帮他照的更加清楚一些。
道格拉斯医生立刻喝止了她:“无菌!”
冯小满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她没听过道格拉斯医生这么严肃。
道格拉斯医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态度变化了一样,直接又言简意赅地要求:“血管钳,镊子。”
冯小满赶紧递上器械,然后将小针细线准备好,以备道格拉斯医生缝扎止血。非常幸运的是,破裂的并不是大血管。如果子弹恰好嵌在了主要动脉上,道格拉斯医生就无力回天了。
因为病人升结肠破裂,道格拉斯医生给她做了结肠外造瘘术。他们用的造口袋也是其他地区的无国界医生工作人员发明创造的结果,用大家经常喝的咖啡樽的盖子清洗后,加上乳胶手术手套就是一个造口袋,这样绑在病人身上收集排泄物以后,只要直接换掉手套就能解决问题,大大减少了工作流程。时间在这里非常宝贵,他们得竭尽所能去因地制宜解决问题。
此时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物资采购小组带回了柴油,发电机终于又能工作了。
道格拉斯医生开玩笑道:“最需要的时候,它们永远都不会出现的。”
病人的情况稳定了下来,手术成功了。道格拉斯医生还让冯小满动手完成了关腹后的肌肉跟腹部缝合。冯小满紧张得简直要发抖了,可是道德拉斯医生居然没有发火,反而鼓励她道:“放松点儿,不用害怕。瞧,肚子里头我可不敢让你动手逢。外面的伤口最多缝得丑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