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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本命年(第1页)

那是大四的事。我和女朋友都在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明天是我二十四岁生日,也是我的第二个本命年。她想出去放松,蹦极或者吃顿好的,我都推了,只想在宿舍待着。她有点不高兴,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小矫情。我犹豫了一下,跟她说了实话——我不是复读了两年才考上大学,是十二岁那年出了一场车祸,休学了两年。她不信,非让我讲讲那件事。那年我过完十二岁生日没多久,我妈忽然塞给我一个三角形的东西,红纸包的,捏上去薄薄一层。她说这是姥姥从茅山道士那儿求来的护身符,今年是我本命年,得随身带着,不能弄坏不能弄丢。我问她本命年怎么了,我妈脸色变了变,说了句“本命年不太平”就走了。她没解释太多,但那个语气我到现在都记得——像是在背一句自己也不太敢深想的话。她还让我穿红内裤,说这是规矩。我嫌丢人,她说必须穿,我拗不过。那天我出门找小伙伴玩,蹲在地上弹弹珠,半拉屁股露在外面,猴子一把拽下我裤子,带头笑话我穿红裤衩是娘娘腔。我臊得脸通红,扯着嗓子说今年是我本命年才穿的,不是娘娘腔。猴子问我本命年是啥,我说不上来,只反复说这是规矩。旁边的刚子说他妈也给他戴了个东西,好像大人们都信这些。猴子话锋一转,凑过来要看我的护身符。刚才还损我骂我,现在一口一个刚子哥喊得亲热。我拗不过,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三角形的小纸包,边角用红线封着,猴子说没见过这样的。我顺嘴吹了个牛,说这是茅山道士画的符,专门镇僵尸的,都是从僵尸片里看来的。猴子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拿,我赶紧收了回来,说弄坏了不灵了。他不死心,鬼精鬼精地转了转眼珠,说要跟我赌弹珠。赌注是我的护身符,他押他哥新买的三本《七龙珠》。那三本书我馋了好久了,猴子哥平时都不借人看的。旁边几个小伙伴起哄,我心里一松,心想这护身符不就是个红纸包么,谁知道有没有用,本命年那套说不定都是老人家迷信。我就跟他赌了。我输了。猴子赢了护身符,当场就要拆开看,我拦他说拆开就不灵了。他撇撇嘴,把纸包举起来对着太阳照,眯着眼看了半天,嘿嘿笑着说里面就一张黄纸。我心里堵得慌,一个人先走了。护身符没了,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好在家里没人注意。猴子也没再提这事。直到那个周末,我们约着去野地里烤红薯。树林边生火的时候,猴子忽然盯着不远处发呆,说那儿有口棺材。我们都凑过去看,真的是口破棺材,薄薄的板子,棺材盖半掩着,缝隙里飘出一股臭味,又腥又沉,顺着一阵小风直往人鼻子里钻,冲得我胃里直翻。猴子说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僵尸,正好试试那个护身符灵不灵。另外两个朋友嫌臭不肯,我劝猴子回去,他反过来拿红内裤的事激我,说我娘娘腔,说护身符是假的,说我全家人都骗人。我没忍住,帮他一起去拽棺材盖。拽了几下,木板从中间裂了,猴子拽着的那半块被他整个扯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木板随手扔在了一边。棺材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猴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说有死人。我心里发毛想走,可他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去了,我咬咬牙跟着钻了进去,怕他又说我胆小。棺材里很窄,两个人挤着连转身都费劲,脚下踩着碎木头渣子,窸窸窣窣的。里面那股臭味更浓了,闷在狭小的空间里散不开,熏得我眼睛发酸。猴子划了好几根火柴才亮起来,火光跳了一下,照出一张扭曲的脸——女尸的面部皮肤干缩发黑,嘴巴大张着,眼眶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盯着我们,又像是隔着几十年等着这一刻。火柴掉下去,火光一闪,照见她两腿之间还有一个干瘪的死婴,皮皱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我们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跑回两个朋友那边,谁也没心思吃烤红薯了。那晚我什么都没吃,早早就躺下了。半夜里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很窄的木头箱子里,跟白天那口棺材一样黑一样闷。旁边有人喊放我出去,我扭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挺着大肚子,拼命用头撞着上面的木板,一边撞一边哭,嗓子哑得像个破锣。我的视角忽然飘到了外面,看见一群村民围成一圈,脸都隐在阴影里,听不清是谁,但声音很沉。一个说村长这样不妥,另一个说今年收成不好没余粮养疯子和野种。还有人说她自己不好,疯了还让外村人糟蹋了,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丢人。最后有个声音说,等她快生的时候埋,对外就说难产死了。随着最后一锹土落下,四周暗了下去。棺材里那个疯女人开始疼得打滚,像是要生了,她不懂生孩子,只会在黑暗中乱抓乱挠。棺材里的气越来越薄,她的动静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间断的抽搐,然后没了声音。,!我妈摇醒我的时候我浑身滚烫,说胡话。姥姥来了,一眼就发现我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见了。我病得迷迷糊糊的,断断续续把白天的事说了。姥姥听完脸色一沉,转身就出了门。我以为她去请大夫,可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她说去了猴子家,把符要回来了。我问她怎么要的,她只说小孩子玩腻了就还了。她把护身符重新挂在我脖子上,那三角形的纸包贴着我锁骨那块皮肤,凉丝丝的,像贴在了一块冰上。我吃了药沉沉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烧已经退了。正端着碗吃饭,那天一块儿去野地的一个朋友推门冲进来,脸色发白,说猴子死了。我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脑子里嗡了一声。朋友说他昨晚去那片野地掏鸟蛋,从树上摔下来,树枝上的断口直接扎穿了肚子,人掉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断气,喉咙里挤出几声气音,然后就再没动静了。我一口气跑到那边,猴子的尸体躺在那棵树下,肠子都流出来了。他手里还攥着那块被他拽断的棺材板碎块,就立在树底下的泥地里,像个木桩子。他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上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提前替他把位置量好了一样,把木板插在那里,等他落下来。他大张着嘴,死不瞑目。村里的大人们把那对母子的尸骨重新找了块地埋了。姥姥叮嘱我,不要跟任何人提护身符的事。我问她猴子是不是被那东西索了命,姥姥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你活着就好了,别问了。”后来我在上学的路上被一辆小货车撞了,浑身好几处骨折,护身符也在那场车祸里丢了。至于那一切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我到现在也说不上来。姥姥在那之后没多久就走了。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我的手,像是要把那个纸包里所有的温度都摁进我掌心里。她的手很冰,我在太平间外面那排椅子上坐了很久。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树梢被风吹得微微晃着,像一个很久以前就已经放下的动作,只是还在那里虚虚地摆着,像一截被剪断的绳子,还在风里转着,只是不知道另一头连着什么了。有一回我回老家,路过那片野地,那座无名的母子坟上已经长满了很深的野草。我蹲下来把坟头的草拔了几把,露出来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像是底下还有东西在慢慢洇着。我站起来的时候风从树林那边穿过来,草叶子哗啦响了一整片,又慢慢静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刚把一只脚收回地面以下,踩实了,没再挪动。那声音散了之后,四周很安静。我转身走了。那截断掉的绳头不知道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晃着,还是已经被风吹断了,又落到了哪片草根底下。后来我每年回去都会路过那片野地,只是不再停下来了。不知道它还在不在那里,也不知道风是不是还在吹着它。:()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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