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往事如昨去朋友家聚会,屋子里暖气烧得旺,酒菜摆了一桌子,七八个人围着茶几,啤酒瓶叮当响,电视放着热闹的综艺没人看。女主人叫张姐,丈夫姓周,两人都是热心肠,平时有事大家都乐意来。喝到十一点多,张姐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喂了一声,没听几句脸色就变了。她挂断电话,嘴角压了一下,扭头对她老公说:“下楼接一下儿子,孩子说上不了楼了。”大家都有点醉醺醺的,没反应过来——她儿子小周一米九几,十八九岁的年纪,怎么会连六楼都上不来?张姐已经推开了门,她老公抓起外套跟了出去。过了不到十分钟,电话又打上来了,张姐接起来听了两句就往外走,大家隐约觉得不对,有两个人站起来说我们也下去看看。七八个人呼啦啦下了楼。小周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边上,身子缩成一团,烟蒂在他脚边掉了一地,最远那颗已经快要灭了。他爸站在旁边,弯着腰用手扶着他胳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蹲在那里,两条腿撑不住身子的重量,肩胛骨在卫衣底下凸得老高。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半天才抬起头,那张脸在路灯底下白得不像话,嘴唇干裂,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又被风干了一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着,腿脚发软,被几个人左右扶着往楼上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进了屋坐下之后,张姐给他倒了杯热水,他两只手捧着杯子,手指还在抖,杯壁的水面一荡一荡的。他喝了一口,哆嗦着说:“阿姨们,叔叔们,我晚上坐车看见鬼了。”大家安静下来,他放下杯子,搓了搓膝盖,开始讲那趟19路末班车。“晚上加完班赶去车站,平时九点四十那趟末班车没来,等了快二十分钟才来。我上车的时候车上没什么人,车厢里比外面还冷,冷得不正常。”他顿了一下,眼神往地上落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没有必要出口,“我往后走,后半截车厢里全是烟,像有人在里头抽了很多烟没散掉。可是闻不到烟味,就那么一团一团的,灰白色的,贴在天花板底下飘。我当时想可能是谁在车上抽烟,那个年代不讲究,可我在车上吸了一口,什么味都没有,就是冷,那种凉气顺着嗓子眼往下走,一直凉到胸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围坐的众人,见没人打断他,才接着说下去:“我走到后面坐下了,看见最后一排右边靠窗坐着个男的,黄皮夹克,黑框墨镜压得很低,鸭舌帽也压着,看不清脸,只看见下巴上一圈胡茬。他手里夹着一根烟,那烟又粗又长,像拿报纸卷的,上面还印着字。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抽,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团一团棉花,比正常香烟吐的烟大得多。我回头看了好几次,他的烟一直没变短,抽了不知道多少口,还是那么长。”他伸手在空中比了一下,那根烟的长度,食指和中指之间空出的那段距离,他比得很仔细,像是要确保每个人都看清楚。他两只手的指头互相搓了一下,像是捏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烟,“我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有转头看过来。”旁边有个叔叔递给他一根烟,他摇了摇头,说他到现在也抽不进去。他继续说,说那根烟抽了很久,那男的忽然不见了,他一转头看见他站在司机旁边,正对着方向盘抽烟,吐出来的烟把司机的那半边脸都盖住了。司机好像没感觉到,旁边的乘客也好像没感觉到,全车只有他自己看见了。他在那个位置熬了一路,不敢动,不敢换座位,也不敢站起来。一直到车到站,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下车走了几步,越想越怕,越怕腿越软,最后蹲在单元门口,站不起来了。他爸下来扶他的时候,他两条腿像是没长在自己身上,扶着走了两步又跪了下去。他说完这些,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暖气片的滴水声和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忽然变得很清晰。有人小声说可能是加班太累了,他母亲张姐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后颈,说好像有点烫。后来大家又坐了一阵子,陆续散了。往事如昨最后一个走的,她走的时候小周已经回卧室躺下了,门缝里没透出光。第二天张姐给她打电话,说小周夜里发了高烧,烧得说胡话,翻来覆去地说那根烟还在烧。她跑了几家医院,查不出原因,药也吃了,针也打了,烧就是不退。后来送到他爸老家,找了个藏医看了看,藏医拿草药煮了水,在他头顶上画了几个符号,念叨了一阵,三天之后烧就退了。小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坐过19路,他换了工作,找了家在城东的汽修厂,每天坐早班车去。他后来走路的时候总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防着脚下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他母亲说他现在不:()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