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碰撞声吓得牢房里的士子们又是一阵哆嗦。
褚遂良也被这看守的凶狠劲儿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紧咬着牙,腮帮子因愤怒而高高鼓起,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殷红的月牙印,却浑然不觉疼痛。
「馆主……」
一个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身体瘫软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我们到底该怎麽办啊?都被关在这里这麽久了,朝堂上的诸公,为何还不来营救我们出去?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已经将我们遗忘了,任由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这带着哭腔的话语,如同在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另一个士子也忍不住了,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阿耶,我想回家……」
绝望丶恐惧的情绪,如同蔓延的瘟疫,迅速在这小小的牢房内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士子眼眶泛红,有的低声啜泣,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
有的则对着铁窗,声嘶力竭地嘶吼,试图宣泄心中那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丶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从未遭受过这般磨难,如今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中,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精神防线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逐渐崩塌,往昔的风度与骨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够了!都给我闭嘴!」
褚遂良猛地怒吼一声,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在牢房内不断回响。他看着眼前这些失魂落魄丶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同僚,心中又气又急,可又深感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今日是大朝会,陛下定会知晓我们的冤屈,定会为我们做主的!再耐心等等,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出去了!」
话虽如此,可褚遂良自己心里却也没有底,充满了疑虑。
从他们被抓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这期间,牢房外除了看守偶尔的呵斥声与脚步声,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来自朝堂的消息,更没有一个官员前来过问他们的情况。
如今早已过了深夜,大朝会也该结束许久了,可牢房外依旧一片死寂,没有半点要释放他们的迹象。
他拖着沉重且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到铁窗前,透过那狭小的缝隙,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倒是够热闹的。」
忽然,一道带着几分轻蔑的少年嗓音,从牢房廊道尽头传来,穿透了沉闷的空气,打断了牢房内的绝望低语。
牢中的褚遂良等人猛地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得「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扇紧锁多日的牢门,竟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刹那间,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纷纷挣扎着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起身上破旧的衣袍,哪怕衣衫早已沾满污渍,也想在来人面前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是来救我们的吗?」
有人忍不住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期待。
然而,下一秒传入耳中的,却是一道轻佻的声音,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原来这就是百骑的牢房啊,看着也不怎麽样嘛,连点像样的陈设都没有。」
褚遂良脸上刚浮现的笑意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冰块。
他猛地抬头,顺着牢门的缝隙望去,只见温禾正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戏谑。
而温禾身侧,被两名百骑架着的崔巍,一看到牢房里的景象,再想到自己的处境,顿时红了眼,对着温禾嘶吼起来。
「温禾!你不得好死!」
他挣扎着想要扑向温禾,却被百骑死死按住肩膀,只能气急败坏地怒骂。
「你陷害忠良丶滥用职权!某乃清河崔氏嫡系,祖父是崔钰书!你敢这麽对某,我崔氏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崔巍的叫嚣。
他捂着瞬间泛红的脸颊,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了血丝,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温禾。
温禾收回手,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再敢提一句『崔氏』,再敢口出狂言,某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他话音刚落,目光突然扫向廊道另一侧,对着站在阴影里的人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