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小蛋糕,叫她来吹蜡烛,又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好好的长到了?十岁,辛苦了。”
老奶奶随身携带着一只相机,这时笑着招呼他俩:“快快快,你们站到一起来,我来帮你们拍照,明早照片冲洗出来后,我拿来送给你们。”
诸灵手捧着这块小蛋糕,轻轻靠在他跟前,笑得太用力,以至于眼睛泛出泪意。
次日一早醒来,她在枕头旁边发现了自己?十岁的生日礼物,一个漂亮小巧的白色木盒,打开来看,里面静静卧着一根可爱珍珠项链,是她喜欢的款式,低调不张扬,却又一眼看得见。
他说:“这是抵达大阪时去买的,sorry。”这么说,自然还是因为她不许他全程有任何自费行为。
她惊讶,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没有为你准备任何生日礼物。”
“有这趟旅行足够了,而且你还请我吃了烤肉,不仅福井的人们,我也很感动。”
好像外面已经有服务员在往房间里运送早饭了,但她还是没能忍住,扑过去抱住他,同时大笑:“你太讨厌了!”
又一天,自然醒来,跑去泡了个汤,旅馆里吃了早饭,照例出门散步去。
温泉街上有咖啡馆,可谓意外的惊喜,跑进去买了杯咖啡,出了门,转角处又发现一家复古电影院。影院藏在拐角处,门头实在不起眼,若不是门口张贴着的几张电影画报,以及“上映中”三个大字,几乎就错过了。入内一看,上映的影片,都是古早的老电影,而今天一天的排片,都只有一部《菊次郎的夏天》。
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的冬日,却放《菊次郎的夏天》,影院老板的脑回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部电影口碑很好,也算是久闻其名,遂买票入内。今天又是风雪天,街上游客稀少,观众仅他们两个,一不小心,竟包场了。
放映厅内暖气不足,霍世泽将自己的围巾解下,给诸灵盖在膝盖上,用以保暖。影片字幕看不懂,也不可能有配音,?人都不懂日语,好在没什么特别复杂的情节,连猜带蒙,略懂。而每当钢琴曲响起时,她便跟着低声哼唱。
电影接近尾声,忽然她的哼唱声哽住,随即响起轻轻的、隐忍的啜泣声,霍世泽惊讶,转脸问她:“怎么了?”
她说:“过于安心,反而会不安的感觉,你有体会过吗?”
他说:“这是你的大脑保护机制在保护你,只是有点过于灵敏,反应过度了。”
“是吗。”
“活在当下就好,不要提前预支未来的痛苦。”
“未来会很痛苦吗?”
他想了想,说:“对我来说,一向是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担心。lettomorrowtakecareofitself。”
“嗯。”
电影院出来,就在路边看到了昨天没能去成的那座小公园的指示牌。跑去兜了一圈,山也看了,水也看了,身上正泛起阵阵寒意时,一转身又在街角发现了一家公共温泉浴场,名字起得朴实,叫做小滨钱汤。票价也极具性价比,只要800日元,就凭这个价格,都值得入内体验一番。问起有纹身是否可以入内,柜台收费的老爷子操一口流利英语,说:“timeshaveged。”
诸灵取出钱包,支付了两个人总共1600日元的浴资,一边转头对霍世泽笑说:“迄今为止,我们的这趟穷游之旅真的很顺,这条温泉街和我真的很合,这里选对了。”
温泉浴场消磨到天上黑影,回到旅馆,请服务员将晚饭送到房间里来。今天的晚饭有烤肉,有猪排,有鸡肉串,因为靠海,鱼也不会少,有生鱼片拼盘,和一个海鲜汤小火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诸灵午饭只吃了三明治,雪路走起来很累,又来来回回跑了很多地方,早饿了,但是服务员老奶奶生恐外国人不懂日式料理的正确吃法,为小火炉点火之后,站在边上,为他们一道一道仔细讲解:“这一道是我们福井最有名的乡土料理,炸猪排,配上我们秘制酱汁,顶顶美味。这一道是鸡肉串,这边有小青柠,吃的时候把小青柠挤上去……”
好不容易讲解完毕,诸灵随手夹起一块炸猪排,咬了一口,马上高兴拍手:“啊,好好吃!”
霍世泽烤了一块牛肉递过来,她伸嘴叼住,鼓着腮帮子吃了。他笑问:“这个也好吃吗?”
她开心地摇摆身体,眉飞色舞地告诉他说:“有奶香味,香迷糊啦!”
他笑着夸她:“听你品评美食,也是一种享受。你将来还可以去做美食评论家。”
饭吃完,消消食,又是泡汤,开放式浴池,昏黄的灯光,窗外就是雪景,很安静的幸福。她泡迷糊了,先爬出汤池,回房间,往自己的布团上一扑,很快睡着。接连几天的观光游玩,虽没上山下海这般折腾,但对她这样的低能量人士来说,已是高强度消耗,早就累晕了。
没多久,听见他推门而入的轻响,紧接着是他做俯卧撑的动静。这里没有健身房,连锻炼器具都没有,但他在健身这件事上绝对自律,也总能因地制宜找到锻炼的办法。
她从浅眠里醒了几分,依旧闭着眼,指尖在被角轻轻蜷了一下,没发出一点声音。终于,他锻炼身体结束,掀起布团时,她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他见她恍恍惚惚的迷离神态,问:“今天这么早睡,累了吗?”
她慢腾腾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坐起来,迷迷瞪瞪说了一句:“今晚我要在你那边睡。”
虽在同一个房间,两人的铺位却隔着一米宽的距离。她轻手轻脚爬到他这边,掀起他的被角,蜷着身子钻进他怀里。他伸展手臂,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她推他:“不要,这样会压到你。”
他探身过去,将她的枕头拎过来,让她枕好。顺手关掉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房间瞬间便笼罩在朦胧而幽静的氛围里。随后支起上半身,低头静静凝望着她的面庞。她本来是闭着眼睛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以及变深又变深的呼吸,慢慢睁开眼睛,就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在他无言的凝视下,她抬手理了理刚刚齐肩的乱发,低声问:“很难看吗?”
他伸手替她拂去遮住眼睛的一缕散乱发丝,柔声说:“不难看,很可爱。”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看清她眼中倦意,低声说,“早点睡吧。”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但这个时间点他却睡不着,左翻右翻,睡意了无,不知不觉间,呼吸渐渐沉重,热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很快就把她给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对他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他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哥哥”这个称呼,不禁怔了一怔,但知她是在唤自己,低声问:“怎么了?”一开口,发现声音接近暗哑,自己都惊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