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线头剪断,给伤口涂药膏,包扎好,闷头收拾桌上的东西,转身要去端盆倒水。
李爻一把抄住他手腕:“回来!”
他想把人往回拽。
可景平铁了心不想让他看,他愣是没拽动。
僵持片刻,李爻又轻轻扯他一下,景平还是不回头,低声道:“我去收拾了,马上就回来。”
若是寻常时候,李爻也就不跟他掰扯了——人嘛,多么面沉似水也不是死水一潭,总归是有情绪起波澜不希望被人瞧的时候。能有空间自行消化、放任一会儿挺好。
可今天不一样,景平的情绪里满是他一直以来的付出。还有那满腔心血换回的收效甚微。让他心灰意冷。
李爻不放手。
尽管那臭小子现在像头倔驴,跟他较着劲,头都不带回的。
这可怎么好?
他头一回哄人无处着手,情急之下,轻抽一口气,像拉对方用岔力,扯到伤口了。
还是这招好使。
景平立刻回头,慌忙看他。
却见他是用左手拽着人的,根本不可能扯到伤处。
景平瞬间明白被诓了。
这小坏心思放平时能称得上是个情趣。
可偏偏现在,“情趣”在景平心里爆开一团巨大的委屈。
景平猛地甩开李爻的手,不让他拉了。
他想扭头就走,但须臾间,看见李爻被他惊到了——对方先是诧异于他对自己发脾气,紧跟着意识到这么逗他是在戳他心窝子,满目柔情顷刻被心疼和后悔取代。
景平看了满眼,是无论如何不忍心把脾气甩给他了。
更何况,从头到尾,晏初什么都没做错。
他从来那么好,凭什么……
要经受这些?
景平心里一团难受无处发泄,替李爻不值、替二人委屈,太多的情绪演化出如巨浪般的挫败和恐惧,铺天盖地卷着他,他伤心地想:还来得及吗?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还他健康平安?
自从知道李爻毒伤真相以来,压抑在心底的糟乱终于冲破了内心壁垒,千丝万缕的情缠化作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第104章坦白
李爻前一刻装疼逗他,后一刻便闪念出“这不妥”,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脑子里有声音说:你把他弄哭了。
至于原因,李爻当然能想明白。
他也觉得自己欠考虑,过分了。
李爻少有地手足无措,沉默片刻,他柔下声音哄道:“我错了,不该拿这事逗你,别哭。”
可有时候吧,委屈一旦开了闸口,越是柔声细语地哄,越能引得洪流决堤。
一些在外人看来不足道、不至于的情绪,砸在事件的亲历者心上,是千锤百炼的难挨。
景平的委屈是费尽千般心思,依旧没有医好李爻的无力。
并且他绝不允许自己无力。
景平不想哭,他甚至想对李爻说“你有什么错,自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但他说不出来,他自知现在开口,必要抽抽噎噎、气息不稳。
本来在人家面前哭鼻子就够丢人了,要是连句话都说不整,刨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李爻看他那委屈模样,心疼,又想笑,依着哄小孩的经验摸出点门道——有的情绪得淡化,越凿补越上头。
于是他低声道:“好了,以后保证不这样。”说完,单手在景平背上一带,把人紧紧按进怀里,并不多说了,只一下下在他背上顺抚。
这招挺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