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鹤春亦未寝。
……
秦大人是这么说的,但这只是单方面的记录,不能完全作数。
至少,当天晚上,门槛、瓦片、腊梅树,草丛里的蝈蝈,云后的月亮,整个时府的几百名下人都能作证。
莫名其妙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大人,对这个说法可能不太认可。
不光不太认可。
时大人可能不太高兴。
只不过这种不高兴坚持得并不久……这并不奇怪,时鹤春的不高兴通常都坚持不久。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打算天天给自己找罪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理寺卿实在秉正持重、肃然端方、死脑筋。
死脑筋。
两个人每次吵架,时鹤春都要弄块石头,满腹牢骚地迁怒半天。
要是还没消气,就去扒秦府的墙头,找个没人的地方,恶狠狠扔进去……顽石里藏着璞玉,稍加雕琢就能卖钱,不多也不少。
秦王府的门框、匾额,大理寺卿那双登云履都是这么砸出来的。
管家弄了个小账本,一笔一笔记着。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还不上了。
府上穷得叮当响,还不上了,只能指望王爷卖身。
“……你终于被你们府上卖了?”
时鹤春揉着眼睛,匪夷所思爬起来:“多少人追你?刚逃出来吗?”
要不是秦照尘会说话、会动、会不要脸地趁他睡觉摸他的手,牢骚了半宿才睡着的时大奸佞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小人之心,做了场蓄意报复的黄粱梦。
梦也不敢这么做,秦照尘狼狈得前所未见。
灰头土脸,头发没束好,衣服没穿端正,可能是从马上掉下来过,袖口叫树枝刮破了个口子,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还没穿鞋。
做小和尚的时候,秦王世子殿下也没试过不穿鞋。
时鹤春坐起来,定了定神,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么个猜测很不靠谱……秦照尘应该不会被穷疯了的秦王府丧心病狂地卖掉。
往好里想。
秦照尘可能是谋反了。
“多大的罪?”时鹤春握住秦照尘的手腕,“我能捞得动吗?”
秦照尘的手腕在他掌心悸了下。
时鹤春:“……”
这是多大的罪,他这么个权势滔天、遗臭万年,该千刀万剐的奸佞都捞不动。
抄家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