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明这个畜生东西,竟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关着的门,透过走廊上摇晃的烛火光芒,能窥见陆承明的影子。
黑色的影子落到门框上,轮廓高大挺拔,如松如竹,头顶的墨明冠的形状都那般熟悉。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摁向了腰侧的佩刀。
他如果现在杀出去——
一只纤纤明手落下,轻柔地摁住了他的手柄。
耶律长渊回过头,便看见李千姿关切的望着他,满眼都是担忧,低声对他说:“不可打草惊蛇,我等你。”
他只能强压下这种愤怒,转而顺着窗出了厢房中。
李千姿瞧见他离开了,才重新套上一件雪绸外衫,亲自走到门口,将木门拉开。
门外的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门外只站了一个清风郎朗的公子。
李千姿开门时,身上的衣裳并不规整,能隐隐瞧见她脖颈间雪色的肌肤,陆承明的目光瞬间偏移到一旁去,没有看她。
李千姿在心底里笑他。
想看又不敢看,非要让旁人拉着才肯看,伪君子。
她一抬手,将陆承明从房外拉进来,轻声道:“公子去了何处?”
陆承明方才是去附近见了一趟公务上的人,说是圣上口谕,漠北侍者已到,问他那位失踪了许久的宗女现下如何,意思是叫他今早带人回去,陆承明便照实答,人怕是已经死了,回不去了。
只是这些公事牵扯太多,没必要与李千姿说,所以那些话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便道:“忙了些公务。”
说话间,陆承明走进来,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门板一关上,房间突然便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所有人和物都被挡在了外面,天地间只剩下了两个人,你一抬眸,我一垂眼,凭空便烧出了灼热的温度来,烫着人的肌肤。
他们几乎没有说一句话,而是互相拥着,拉扯着,跌进了床榻里。
床榻本是用了普通的蓝水色粗布,后来丫鬟换成了丝光鳞的衬料,同是蓝色的,泛着泠泠的丝光,她躺在这丝光上,像是由白明捏造,女娲点水而成的精怪,美的勾魂。
刚才他不敢看,现下,他又觉得不够看了。
她匆忙奔下床,踉跄的扑过去,一头撞进了耶律长渊的怀抱中!
他竟然找来了,这般快,这般快!
耶律长渊当时才刚落地,落地的同时手肘后撑,扶住身后的窗扇,并快速扫了一眼门外,正从内瞧见了外面站着一个丫鬟的人影,显然是有人守着这里,他还没等看向床榻,床榻上的人便已经扑过来了。
柔软的姑娘似是一团渊,悄无声息的撞进了他的怀里,一昂首,便露出来一张白嫩的面来,那双眼里含着泪,水润润的望着他,那眼眸中的期待是骗不了人的。
她似是也知道外面有人听着,所以没有发声,只哽咽着望着他,用胭红的唇瓣呢喃着他的名讳。
“小侯爷——”她用气音说。
不过是几日不见,李千姿似是比之前更娇艳了,白嫩的面颊泛着几丝粉意,芙蓉好面,柔泠嫩姣。
耶律长渊来之前,心里愤怒的想杀人,但瞧见了李千姿,一颗心又化成了水。
他的千姿不过是个弱女子,又如何斗得过陆承明呢?这一切都应当是陆承明的错,不能怪他的韶韶。
而这时,在他面前的韶韶低下头,用柔软的脸蛋蹭着他的肩膀,哽咽着轻声道:“小侯爷,那一日妾身落了水,不知怎的,被一伙儿人拖着强送到了一处宅院中,最后,妾身竟见了陆二公子。”
“妾身,妾身——”初夏五月。
耶律长渊的亲妹妹,李挽月带着侍从丫鬟,浩浩荡荡的入了东津。
京中的五月还透着几分凉,花苞娇嫩,不肯争夏,但清河不然。
清河水汽丰沛氤氲,多雨潮湿,沿街早已翠意盎然,李挽月入清河府、耶律长渊停驻的外宅时,便见满园草木葳蕤,葡萄涨绿,半空烟雨。
李挽月年方十六,比耶律长渊小上两岁,她贵为郡主,自然看不上这一个三进的小宅院,但思及陆承明,还是咬着牙住进来了。
李家与陆家同为五姓,双方走的极近,李挽月幼时便曾见过陆承明。
那年杏花微雨,她在席间远远一望,只见t?白袍少年远行而来,一步步走进了她的心间,她不由得暗暗打探他。
十二岁的少年郎,出身名门,十六岁时连中三元,元嘉帝亲自点官入六部刑部,二十岁时破大案,后入大理寺,为大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