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姿在听到“裴郡守”这三个字时,心头巨颤。
而每当那女奴与李千姿说起这些的时候,都会一脸艳羡的望着她,说道:“首领是个很强大的男人,他拥有一座城!他有上万兵力,在西疆,是很了不得的,待到他回到“圆都”,一定会大获全胜,成为唯一的王的,到时候,李姑娘就是王的女人,有荣华富贵。”
“王承诺了只要您一个女人,那便不会负您,金蛮勇士,从不背弃自己的诺言,日后,李姑娘会有很多好日子过的。”
彼时她们正身处于处处都是木头的小屋内,屋内只有简单的木头桌椅与一张床榻,屋内摆满了各种红烛,以及一些半干不新的果子,李千姿穿着一身红嫁衣坐在床榻上,坐在镜子前给自己上妆。
红烛蜿蜒落泪痕,果子在大奉旁处都是常见的果子,但在西疆都是价格昂贵的东西,还有一些小商队运送来的珍珠百颗,珍贵的南海珊瑚珠一串,被耶律长渊献宝一样挤满了整个屋子。
她听到女奴说“王的女人、荣华富贵”的时候,凉凉的提了提唇瓣。
畜生不识情,西风不解意。
她死也不会留在这里。耶律长渊杀光了最后一个大奉将领后,唤人将这些尸首的头颅堆积成京观。
京观是从大奉那边传来的一种“示威方式”,大奉人会将西蛮人的尸体斩首,然后将头颅堆积成一个“人头堆”。
久而久之,西蛮人也会如此回敬回去。
他杀过了这些人,原本胸口处的憋闷瞬间消散了不少,他从帐外而来,用锋利的弯刀挑开帐篷。
帐篷里的羔羊瑟瑟发抖的缩着身子,眼眸紧紧地闭着,眼睫被眼泪浸透凝成块,看来是被吓坏了。
耶律长渊将手中弯刀缓缓地插回刀鞘内,利器入刀鞘时发出摩擦声,躺在帐内的柔弱羔羊被惊醒,她睁开眼,怔怔的看着他。
耶律长渊走过去,将她手腕、脚踝上的绳索拽走,重新系在自己左手腕上,然后在李千姿的惊呼声中抱起了她。
他太高太壮,李千姿能直接稳稳地坐在他的手臂上,他很会调整重心和手臂的姿势,李千姿坐上去,竟一点都不觉得摇晃。
他抱起她走出帐篷,让她看向一个方向。
昏暗之中,那里堆起了一个小土堆。
李千姿的手指骤然抓紧了她的裙摆,她定定的望着那里——那不是什么土堆,那是人头堆。
淡蓝色的月华散落在西疆的贫瘠土壤上,每一颗人头脸上的血迹与临死前的表情都那样鲜活。
“看清楚了,小灼华。”她坐着的手臂主人对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如果你想逃离孤,孤会让你,死的比那些人更惨。”
月色之下,眉目清丽、脸色惨白的姑娘定定的望着那些人头,想,看清楚了,李千姿。
他得死。
李千姿拿起了胭脂。
此处没有妆娘,她只能自己给自己上妆。
镜子里的女子本生的清冷,添了胭脂色后便又突生几分妩媚逼人来,身上穿的是新嫁衣,上以金丝绣牡丹,这些牡丹绣的歪歪扭扭,因为是西蛮将士绣的,他们手粗,绣的并不好看,但尺码却对,蛮人制衣都以紧身为主,所以衣料钩的紧紧的,将她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胸脯裹的分外明显,看的女奴都一阵眼热。
李千姿望着镜子里那张面若桃粉的美人面,用指尖沾了花蜜,轻点在唇瓣上,将那红润的唇瓣点上一丝剔透的光泽,她看着那一丝光,想,她自江南奔袭而来,就是为了一场婚礼,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嫁成了另一个人。
不过,过了今日,一切就都结束了。
李千姿拿起笔,沾染了些胭脂,在眉心点了一个花钿,随即掐算着时辰。
他们身处金乌,自然不可能什么礼节都按着大奉来,李千姿便与耶律长渊道,让耶律长渊带她绕城而行一周,一路赠以“金乌酒”,再回到此院中,与一些官衔较高,不用守城门的将领用膳饮酒便可。
至于拜父母——她父母远在江南,耶律长渊父母都在金蛮,倒是省略这一步骤了。
耶律长渊还提议他们俩干脆给“李居正”、李千姿哥哥的画像放于高堂上拜,李千姿听闻过后,沉默半晌,拒绝了。
裴哥哥承受的太多了。
第58章前尘旧事
李千姿一想到裴哥哥马上要来接她了,便觉得心下一阵隐隐的激动。
她本以为,她要在这里磋磨半生,才能毁掉这座金乌成,却没想到命运待她不薄,她需要的,都被一桩桩,一件件的送到了她的面前。
李千姿拿起螺子黛,慢慢的在眉上描摹,一边描摹,一边想着裴哥哥来救她的样子。
裴哥哥——女子豢养女子
来自京城的贵公子永远清隽雅致,如同那立在松下石上的云鹤,周身都绕着一层薄薄的仙雾气,声如风吹林叶,缓缓落入耳廓。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邢燕寻突如其来升腾起来的戒心与防备,便放轻了语调,说道:“裴某并未想探邢将军的秘密,只是此时情况复杂,裴某有些担忧,想尽量多知道一些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