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金蛮最勇猛的将士,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然后会屈辱的死在他最看不起、随意抓取的女人的手里。
“他的皮囊,与他的众多优点比起来,不值一提。”
也便只有那张脸能看了。
李千姿拉着摘星的手,语气笃定:“我是真的想嫁给他,你是我的侍女,自会明白我的。”
摘星被李千姿说的浑浑噩噩,在帐内呆立了片刻后,失魂落魄的说了一句“奴婢知了”,然后从帐内起身,踉跄着离开了。
摘星离开的时候,脸上一片浑噩,连周遭的路都不认得了,一路垂头丧气的往回走,自然也没瞧见在帐篷旁边,立着的两道人影。
耶律长渊就站在帐篷旁,借住暗影挡着自己的身子,他那张脸上面无表情,瞧不出任何喜怒,但手指却在发颤,一直捻动着他腰侧的弯刀。
他的腰背一阵阵发麻。
帐篷内所有的细小声音他都能听见,在没有站到这里之前,他曾想过很多结局。
他们的金乌城里不是没有过女人,但是外面抢来的女人是养不熟的,就算是待过几年,最终也都会想跑掉,那些女人家世一般,都想着归家,更何况李千姿堂堂郡主呢?
耶律长渊早已想好。
李千姿是他抢回来的,那就是他的人,李千姿若肯老老实实的嫁给他,他自会给她答应过她的一切,但李千姿若是要跑,就别怪他了。
李千姿这一生,都别想离开帐篷半步。
但他没想到,李千姿竟然会拒绝离开。
耶律长渊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像是万丈黄河自他耳廓奔入,喷涌着灌进他的胸膛,他的胸口被坠的沉甸甸的,人像是失去了与□□的维系,魂魄被水流卷动着飘上半空,被切割成无数块,然后又一点点回到他体内。
他的人看似只是站在这里,但没人知道,他历过了一次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喜爱”这两个字,居然如此,如此不同。
与万物都不同,生于万物,又凌驾于万物,只要那么一丁点,就能让人情难自控,勾的人骨肉酥软,只要一想起来,便觉得胸口滚烫。
李千姿竟如此喜爱他,竟心甘情愿留下来。
他,他待李千姿更好些也未尝不可。
耶律长渊一时浑身燥热难当。
他看着李千姿的帐篷,甚至想冲进帐篷内拥抱她,又闭了闭眼,忍下了。
他不能被李千姿知道,他一直在此。
他在帐外站了半晌后,便压下了心中的奔腾流水,缓了缓有些发麻的腰脊,转身回了他的帐内。
他走回到帐内,在经过李千姿的哥哥的牌位面前时,停顿了片刻,拿起三支香,学着大奉人的模样,给李千姿的哥哥上了三支香。
他们金蛮人从不弄“死人下葬”这一行当,不管谁死,就算是皇帝死了,都将尸体喂鹰神,大奉人讲究多些,不仅会埋起来,还会每年祭祀,还会留画像。
他上香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与对话声,然后便有金蛮将士在外通报:“启禀首领,夫人求见。”
耶律长渊便放下帷帐,挡住了他刚燃起的香,他锐利的视线落于帐篷帘门处,道:“准。”
不到片刻,李千姿便从帐外走进来了。
耶律长渊坐于案后,垂眸盯着他面前的地图,眼角余光却落在李千姿的身上。
李千姿今日穿了一身金蛮人的衣裳——她出来时很匆忙,大部分东西都没有戴在身上,那沉甸甸的衣裳也都丢在了院子里,所以她没什么衣裳穿,只能穿金蛮人的衣裳。
金蛮人的衣裳都是利落的贴身皮袄长裤,皮靴皮衣,没有琐碎的襦裙,紧身的衣裳勾出她纤细的腰身,行动间颇为利落,头发随意垂束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飘荡,她的个头在蛮族人里算很矮的,白白嫩嫩,像是头灵动的粉嫩小羊羔,从帐篷外走进来,耶律长渊一见他,便被她的羊角蹭了一下。
李千姿一抬眸,耶律长渊又被她眼底里清澈的光给晃了瞬。
大奉的明月,天真又美丽,皎洁的让人不忍脏污,脆弱又温软,让他不敢加力,生怕伤到。
耶律长渊在那一刻,突然间明白了大奉人为何总要尊那套繁文缛节,这等明月玉人,自当值得人一路捧回来,高悬于心间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礼节,她都受得起。
耶律长渊想起他当初将李千姿抢回来时做的事,手指缓缓摩擦了下他的弯刀。
而这时,李千姿已经端着一杯酒走到了他面前,她将骨杯放到文案上,自然的坐在他的对面,撑着下颌与他笑道:“耶律长渊,这是我酿的酒,我们大婚之日饮用,你尝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