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生气!可是李千姿不松口,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他们真敢去硬抢李千姿的嫁妆吗?李千姿的父兄可不是吃干饭的!
“四妹有什么主意?”祁二爷问。
“大哥还活着的事儿,我们就不告诉她。”祁四姑娘拿过信封,双手一用力,硬生生撕开来,碎裂的纸张缝隙里映着她咬牙扭曲的脸,她一字一顿道:“大哥犯了错,以后官职一定会被撸的,说不准还要被流放,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大哥假死留在村里、去跟别的女人过日子!就让李千姿留在祁府当寡妇!”
李千姿不想让她嫁得好,不肯给她嫁妆,她也不让李千姿过的痛快,李千姿不肯出钱给她掏嫁妆,她也照样能在李千姿身上刮下来一层肉!
到时候,那许绾绾有了身孕,有了孩子,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有些时候吧,亲人这位两个字,反而是最利的刀,越是亲近的人怨恨越深,明明这世上的道理谁都懂,在外面碰见个外人,他们都会有礼有节,怕被外人笑话,可是到了自家人身上,他们却一下子变了一张脸,恨不得吃光对方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亲人吃亲人,比吃仇人还要狠。
刮完了肉,她还要理所应当的喊出来一句“谁让你对我不好”“谁让你不向着我”“今天这样都是你活该”之类的话。
“大哥留在村子里假死逃罪是个好主意,但是不告诉李千姿,这行吗?”祁二爷迟疑一瞬:“李千姿若是要归家——”
“她凭什么归家?她已经嫁到了我们祁府,她生是祁府的人,死是祁府的鬼。”祁四姑娘切齿道:“我大哥死了她就想走?女子出嫁从夫,我们不放手,她走的成吗?若是她父兄来带她走,我们就把她的嫁妆都扣下!到时候我们有钱了,我哥还能跟许绾绾双宿双飞,省的日日被她管着压着,这不快活吗?”
祁四姑娘这一番话落下,祁二爷跟祁老夫人眼睛都亮起了摄人的精光。
是啊!若是李千姿非要走,他们既能抨李千姿不守妇道,又能理所当然的扣下李千姿的嫁妆,李千姿走了,祁家大爷还能纳妾,岂不是一箭三雕!
祁二爷跟祁老夫人、祁四姑娘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三个人都连连点头。
他们仨打定了主意,这“祁家大爷因与夫人争吵、负气接公务、死在了外头”的消息,便如同上一世一样,兜兜转转的到了寻春院中。
当时寻春院中一片惨淡。
李千姿在榻间昏迷,外面一群大夫开药,丫鬟们聚集在廊檐下面碎碎叨叨的说话。
“大爷真的死在外面了?”
“千真万确!”
“哎,当初要不是大夫人非要与大爷置气,大爷怎么会负气离府、死在外面啊!”
“就是,不过是个小丫鬟罢了,大爷又没宠幸过,大夫人可真能折腾。”
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顺着屋檐,飘满了整个寻春院。
寻春院的每一棵树,都听见了那些叹息。
哎呀!要不是大夫人太善妒,大爷怎么会死啊?
哎呀!大爷可是祁府的嫡长子啊!唯一的官老爷啊,大爷死了,祁府可怎么办呐?
哎呀!哎呀!哎呀!
那些树枝丫枝丫的晃,那些人哎呀哎呀的念,像是一曲哀乐,李千姿躺在矮榻上歇着时,那些话就一个劲儿的往李千姿的耳朵里钻。
上辈子的李千姿听了这些话,心里酸涩愧疚,真以为她的夫君是因为与她争执两句、出府死了,难过的恨不得跟着祁晏游一起去了。
但她现在听见了,只觉得嘲讽。
他哪里是死了?分明是想逃避罪责,分明是想跟别的女人长长久久!
李千姿正恨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通报声。
“启禀大夫人,四姑娘来见。”丫鬟的声音穿过木门、飘进帐中,落进了李千姿的耳廓中。
床榻旁边的桃枝询问般看向李千姿。
李千姿冷冷勾唇,缓缓摇头。
桃枝便起身,去门外以“大夫人昏厥至今未醒”为理由,将四姑娘推拒回去。
祁四进不得门来,只能远远地透着门缝往里面看。
那双眼中充满怜悯,但是如果细看,就能看到其中流淌着的深深恶意,那张红唇上下一抿,又学出了哀乐的腔调:“哎呀,大嫂嫂别太伤心了,虽说我大哥因她而死,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不会怪大嫂嫂的。”
门外的桃枝硬邦邦的站着,良久才道:“多谢四姑娘关怀,待到大夫人醒了,奴婢定会将四姑娘的话转告给大夫人。”
祁四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52章前世今生旧情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