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愿今生报仇雪恨、让我寻到病奴,二愿父兄平安无忧,三愿我夫君死无葬身之地。
三愿我夫君,死无葬身之地。
李千姿一下又一下的拜,这一夜竟是不停地拜、活生生拜了一夜,叫旁人得知了,都要暗暗叹一声。
哎呀,好痴情的大夫人呐!
思索间,她起身随着桃枝回了祁府里。
她回祁府时已是辰时末,巳时初。
这时候的天已经燥起来了,空气黏热,夏风闷潮,她前脚刚进了祁府,后脚祁老夫人便派人来请她去碧水院,想来是要商量祁四与纪鸿的婚事。
李千姿甩了甩袖子,心想,很好,她的报复就从今天开始。
祁府的家丁便随着李千姿的话去旁处查。
李千姿出来时带了很多人,一部分是祁府的人,一部分是她自己从长安中嫁过来时带过来的心腹,前者不可信,后者才可用。
她就将祁府的人都差遣走,让他们沿街寻人——上辈子李千姿可不敢这样,她那时为了维护祁四姑娘的名声,急的火烧眉毛依旧不敢大张旗鼓,但现在李千姿不在乎了。
祁四姑娘自己选的路,就让她自己咬着牙走吧,李千姿再也不会给她托底了。
她还有旁的,更重要的事情来做。这一日,管家带着健仆到了许家村之后,以探亲为名,一路打听找到了许家,许家人热烈相迎,恨不得化身成祁府管家的亲孙子,日日磕头伺候。
管家到了许家,被这一群人捧得心花怒放,他以前在祁府当奴才,但来了许家村就是大爷,难免生出几分得意——这群泥腿子虽然落魄,但还算是顺眼,懂事。
待到管家见到了祁晏游后,便将五百两银子交给了祁晏游,并与祁晏游细细说了清河县内发生的事。
比如官府正在派人搜查水匪、目前官员被水匪截杀的案子还不知道怎么办,所有人都在等官府消息;比如祁四姑娘要成婚;比如二爷要做生意;比如祁老夫人一直在忙活祁四姑娘的婚事;比如李千姿听闻夫君死后病了一场,无力管家,将管家权给了二爷,自己去了寺庙里日日祷告、为祁府赎罪;比如——整个祁府都隐瞒李千姿,祁晏游还活着、与许绾绾一同生活在许家村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瞒下大夫人,也是为了大夫人好。”
当时祁晏游已屏退了所有人,许家的木泥屋房中,只有祁晏游、许绾绾,和刚来的老管家。
夜色深深,砖瓦房中点着一点灯油,房内大部分都是昏暗的,老管家的影子烙印在黄土墙面上,随着老管家的动作而摇晃。
老管家叹息着说道:“大夫人最爱拈酸吃醋,若是叫大夫人知道您没死,还在外面纳了妾,定是要闹起来的,这等大事,若是要闹大,被官府知道,说不准要罚您的罪,所以老夫人便做了主,叫旁人都瞒着大夫人。”
祁晏游听了这话,便赞叹道:“母亲做的是对的,李千姿性子最是胡闹,暂且瞒下便是。”
他与李千姿年少夫妻,自然最知道李千姿的脾气,李千姿李千姿,听着好像是块李软的姿,但真正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不像姿,反而像是一块精铁,浑身的棱角都硬邦邦的,撞的人生疼。
说话间,祁晏游又道:“老管家今夜便歇在许家中,明日再回。”
老管家点头应是,与其余两位健仆在许家院子另一处木屋房住下,期间许绾绾一直仔细伺候祁晏游,祁晏游喝水她就倒茶,祁晏游写字她就研磨,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老老实实在一旁站着,那一副柔顺姿态,叫老管家都暗暗点头。
“你是个不错的。”老管家笑着说:“老夫人也很喜欢你,照顾好大爷,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女人嘛,就要李顺才是,他们大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强势,哪里有个女人样子?可怜他们大爷,竟然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女人,一辈子都受气。
待到老管家离去之后,许绾绾便回了木屋房。
房内就祁晏游一个人,祁晏游还不曾开口,刚进门的许绾绾便先落下泪来,道:“都是我不好,叫大爷跟大夫人离了心,日后可当怎么办?”
跟李千姿的强硬不同,许绾绾聪明柔软的像是一根菟丝花,她永远不会对抗李千姿,只会缠绕在祁晏游的身旁,鼓动挑拨祁晏游替她出头。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与强硬的父兄,所以她也没有傲骨与自尊,但她有示弱与眼泪,这是她最好的武器。
人嘛,各有各的活法,她在微处,就只能跪在别人脚边哀求,但她不觉得她有错。
她自幼就听过父母教训,男人的责任是做大官,女人的责任是嫁个好男人,伺候男人。
女人不能嫁穷男人,而富贵老爷就是三妻四妾的,做富贵老爷的正妻,就该给老爷纳妾、开通房,这是女人的责任。
李千姿做不好这个正妻,怎么能怪她想办法上位呢?要怪也要怪李千姿自己不懂事,不会好好伺候男人,不像她惹人疼。
祁晏游心肝儿都快被她哭化了,当即抱着她低声哄:“怎么能怪你?分明是李千姿胡搅蛮缠,放心,待到风头过了,我想办法回去,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带你回去,让你进祁府大门的。”
两人哭着哄着,一起滚到了榻上去。
祁府的人满清河找祁四姑娘的时候,李千姿已经带着十余心腹,到了清河县下的一处村落聚集处。
这些村落靠水吃水,此处住的都是码头上的力工,或者是下海打捞的渔民,乱世百姓苦,他们日子都过得难。
东水盛夏多雨,清河尤是,一到了夏季,四处都飘着闷热潮湿的气息,河中多蚊虫,地面也泥泞,马车行到村口便行不下了,李千姿便命人进村去找。
“我要找一个弱冠有四、身高八尺、脑子受了伤的男人,面颊毁了,一双单凤眼。”李千姿垂着眸,将上辈子的病奴的模样描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