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反抗、任人磋磨,却依然坚韧如山,顶天立地,酷刑不能令其改色,苦痛不能弯其脊梁。
季望泫在反反复复的窒息折磨下断断续续地收拢思绪,为什么林夜白会知道他月圆夜的事情?
只有藏雪宫的心腹才知道他月圆毒发,云水十二卫、宋青夷、方尽墨……?
还是说,宫中那位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不该。季望泫与“谢昭明”两模两样,大相径庭,即便是瞿皇后也未必能确认他的身份。
若是藏雪宫的人……
江湖势力错综复杂,藏雪宫的威望远不到一呼百应的程度,集结武林百家并非易事。
再加上或许有些门派早已暗中归顺魔宫,从中作梗……快则七日,慢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看来这八月十五的中秋月圆日,注定要在这玄冰洞中度过了。
会死吗?
季望泫不怕死。他既然选择孤身入敌营,就是存了赴死的决心。
此计,必成。
思绪落定,头脑渐渐昏沉,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能力。
“喂,你轻点啊!他看上去这么弱,死了怎么办?你这么一掰,我都听到他骨头断掉的声音了。”
“白哥说了,这人惯会装弱,你不要心疼他。”
耳边传来吵闹的交谈声,季望泫困顿至极,晕过去、又被强硬泼醒,如此循环往复。
清醒的间隙里,他也会想起一些往昔。
想起在云水观明亮而平和的五年光阴。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偶然一瞥,尽是安宁的柔光。
却,再也触碰不到。
他一声不吭,走近了抬起他的脸又能看到是在笑,两个手下面面相觑,真以为这人是个疯子。
季望泫确实在笑,笑自己孑然一身,此身盈盈。至少在这里,在此时此刻,他不必承载任何人的期待,可以短暂地……做自己。
允许自己恨,允许自己发疯大笑。
大仇将报,红尘已了,季望泫对世间,也再无留恋了。
可是……
“属下的血是热的。”
头晕目眩中,这道沉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而后是那双虔诚望着他的眼。
是了,是了,季望泫这幅冰冷的身躯曾被燕翎用火热的身心包裹过,他记得温暖的感觉,也潜意识地贪恋。
你怎么舍得不去珍惜那样一双纯粹的眼?
季望泫重重阖上眼,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69你不配提
◎做什么君子,做畅快的恶人!◎
圆魄上寒空。
燕翎抵达漠西后,冒着风雪在大漠中足足找了两天,才在深处找到了一抹亮光。
他跋涉到营地附近,找了个土堆藏匿行迹。
风沙重,点不起篝火。他裹着厚重的驱寒物,蜷缩在一角。
今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中秋佳节,他却见也见不到季望泫,更不知道他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他不能贸然行动闯进去,否则将打破季望泫筹谋已久的布局。跋山涉水而来,只为能够离心上人近一些。
漠西这穷乡僻壤,条件艰苦,大雪压路,那些名门望族不愿意在此时支援,该如何是好?
燕翎独处的时候,习惯性地发散出阴暗的设想。
按季望泫的说法,只等十日,若无人援助,便由藏雪宫自行出手。即便是沧海一粟,也要举起不屈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