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起身,快速出了门,盛了碗药汤进来。
这时云杉端着一锅粥进来,说:“先吃点东西,孟阁主送来的,属下尝过了。”
季望泫摆摆手表示他吃不下,又摇了摇,示意他们吃。
燕翎不依,给他舀出一碗。
夜里的秋风卷得人发冷。燕翎放下碗,把屋内的窗户都关上。
回头看见季望泫仍枯坐,没有任何神采。
燕翎心中难过,捧着碗,到他身侧又跪了,用勺子舀起粥,在空中放凉,喂到他的嘴边。
巨大的情绪波动之后是一片空洞。季望泫无力维持淡笑的面容,宛如一株枯草,已无生机。
“主子。”举了好一会他都没动作,燕翎出声了,“求您,吃一点好不好?”
“阿翎,”即便是累极了,他的声音还是温柔如细雨,“让我静一会。”
燕翎仰着头,试图将眼中的炽热传递到他幽深的瞳孔中,他艰难地、小声地开口:“主子,属下也是会难过的……”
“属下不敢说,全怪自己不够强大、不配让您托付。”
季望泫冰封的心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两道、三道……
“否则,怎么会让您拼命到如此地步。”
这样的酸涩与难过燕翎先前自是提都不会提。他不内耗、不拧巴,只会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不够强大,而后更加努力。
季望泫终于揭开了沉痛的心绪,开始换位思考。倘若今天在前面拼命的是燕翎,他会将他罚得轻易下不了床。
只不过是他是主子,手下人不敢对他造次。
站在爱人的角度,他确实应该难过,也应该生气。只不过是燕翎对他好,对他没有半点脾气,只得压低姿态地劝他、哄他。
“是我不对。”季望泫伸手要扶他起来,却没什么力气,“你坐我旁边来。”
“属下有罪,请容属下跪着。”燕翎将放冷了的那勺倾回碗里,再舀了一勺温热的上来,“属下几个安然无恙,反让主子受伤。属下心中有愧。”
在燕翎的世界里,季望泫永远都不会错。
劝不动,季望泫只得张口吃粥,好让他少跪一会儿。
燕翎也不多喂,掂量着他的食量,喂了小半碗,又把药捧过来喂他喝了。
“属下今晚值夜,”燕翎又起身,给他端来洗漱工具,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您有任何需要,唤属下过来。”
即便是难过,他也选择给他冷静的空间,站到合适的位置去,季望泫不招手,他便不逾矩。
“嗯。”季望泫轻应了一声。
燕翎熄了灯,行礼退了出去。
这一夜,季望泫未能入眠,却也没召唤燕翎。
……
隔日用过早膳后启程,由鹭沅驾车,云杉轮值,余下负伤的鸦回、雀音,和需要补觉的燕翎,都挤在季望泫的马车上。
马车倒是足够宽敞。季望泫占了一边,三人靠另外一边,将车厢压得重量不均。
季望泫就在对面,几个人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更别说休息。
“主子,咱伤得不重,真没必要矫情。”鸦回先受不了了。他长手长脚缩在这么一个角落,倒不如出去,能喘上新鲜空气。
雀音弱弱举手:“主子您脸色比较苍白,属下出去换鹭沅进来吧。”
季望泫的目光往他们身上一扫,带有不容置喙的威压。
两人只得闭嘴当鹌鹑。
只有燕翎不低头,目光微垂,看着他苍白的唇色。
“过来。”季望泫说。
燕翎这才抬了眼,对上他的目光。他躬身,车厢内站不直,向前挪动几步后,结结实实跪在他身前。
“……”季望泫眼中的情绪幽微难明,刚伸出手,又顿住了,重复一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