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宗主,弟子没有名字,弟子就是杂役处一个扫地的。弟子出来,是因为弟子听不惯他们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他们说我们是禽兽宗。”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人踩了尾巴的义愤填膺,“弟子虽然在杂役处扫地,可弟子也是流云宗的人!流云宗就是弟子的家!他们骂流云宗是禽兽宗,就是骂弟子的家是禽兽窝!弟子咽不下这口气!”
我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那句“咽不下这口气”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都有点发红了。那些围在旁边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挠头,有人开始撇嘴,有人用一种“这人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看着我。
张管事第一个忍不住了,他蹲下来,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道:“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吧?你咽不下这口气?你咽不下这口气你就冲上去送死?你死了那口气就咽得下了?你一个杂役,对面那人是半步化神巅峰,你上去塞牙缝都不够!人家打你个喷嚏你就没了!你知不知道?”
赵长老在旁边附和,声音又急又恼:“张管事说得对!你一个杂役,平时扫扫地、挑挑水、给长老们送送酱牛肉就得了,这种场合是你来的吗?你知不知道半步化神巅峰是什么概念?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按成肉饼!肉饼!你见过肉饼吗?就是那种薄薄的一层贴在石板上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第三个长老也凑了上来,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挥着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退下去!立刻退下去!别在这里给流云宗丢人了!你看后面那些弟子都在笑话你,你听不见吗?你聋了吗?你是不是连笑话都听不见?那你上去还能干什么?给人家当靶子练拳吗?”
周围的弟子们确实在笑,那些笑声压得很低,可数量多了,压得再低也压不住,嗡嗡嗡地响成一片。有人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有人笑得肩膀直抖,被旁边的师兄瞪了一眼;有人一边笑一边摇头,嘴里念叨着“这人完了”“这人疯了”“这人怕不是想出名想疯了”。
宗主站在台阶上,终于也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苍蝇,声音又沉又冷:“胡闹,我退下去。杂役处管事何在,把他给我弄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宗主!我马上把这个爱出风头杂役给弄回去!”
真正的杂役管事王管事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尖鼻子小眼睛,脸长得像一只狐狸,平时管着杂役处几百号人,在宗门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在杂役弟子面前还是很有威严的。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伸着脖子看,等走到近前,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三息,又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歪着脑袋,像是一只狐狸在打量一只闯进鸡窝的陌生动物,看了半天,然后转头对宗主说道:“宗主,这个人……我好像不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管事是杂役处真正管事的,每个杂役弟子他都认得。他要是说不认识,那我的身份就露馅了。宗主和那些长老本来就在怀疑,要是再被王管事一句话戳破,我今天就别想出去打这一仗了。
我赶紧传音。
“苟胜!王天盛!李大力!赵大牛!张管事!我是龚二狗!你们几个帮我说话,说服宗主和那几个长老,一口咬定我就是杂役处的!我要出去会会他们!”
传音送出去的瞬间,那五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瞬。
苟胜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王天盛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李大力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赵大牛那个憨厚的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像是被人晃了一巴掌。
张管事蹲在我旁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只手还保持着拽我胳膊的姿势,可手指头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们笑了。
那笑容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苟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笑。
“王管事,”苟胜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他早就认识我,“你估计看错了,这个人我认识,是杂役处的,、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你管着几百号人,没注意到他很正常。”
王天盛紧跟着上前,脸上堆着一种极其真诚的笑容,真诚得有点过了头:“对,我也认识他。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一天到晚就知道扫地,扫完地就回屋睡觉,连食堂都不怎么去。王管事你认不出他来,不怪你。”
李大力也凑了上来,他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挤出了一个憨厚的笑,笑得跟赵大牛有得一拼:“宗主,我认为可以让他一试。这小子虽然看着不起眼,可杂役处的人都知道,他有一把力气,平时挑水都比别人多挑两桶。我觉得他能行。”
赵大牛站在旁边,挠了挠头,然后使劲点了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也觉得他能行。他虽然是个杂役,我认为可以的,让他试试吧。”
张管事蹲在地上,慢慢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宗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笑得意味深长:“宗主,我也可以给他做担保。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