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将血肉模糊的耳垂,还有坠着的耳坠丢给他。
插得紧紧的珠钗也被尽数扯掉,砸在了地上。
“我是不会去跟你祭什么天的,你若是让天来拜我,或许我还能去上一去。”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一边走一边脱自己身上的华服,鞋子也被她踢飞到了天上。
很久才落地。
不知道为什么,衡羿突然庆幸,刚才只是让人将绳索在她的颈上套了一下。
若是长时间地套着,搞不好她挣扎得厉害了,会直接把脑袋割下来,挂在他的床边。
让他看个够。
衡羿不禁想到自己还没轮转百千万世之前,九重天上曾经有个酒仙。
掌管天下间酒后之事,喝酒只是为了怡情,但若是闹起事来,趁醉做一些不轨之事,酒仙就会移形换境,将这些人丢去北境冬天的街道上,呆一晚上。
一晚上下来,酒和血都凝成了冰碴,然后就能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酒仙时常笑世人荒诞,几两黄汤子灌下去,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在天上总是一个人待着喝酒。
后来,看别人养灵宠,他待得无聊,也就跟风养了一只。
酒仙养的是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跟其他的蚂蚁不同,七窍少了一窍,所以是自闭症蚂蚁。
其他的动物,但凡被带上天,受灵气滋养后,多多少少都会开始通神。
只有他的那只自闭蚂蚁,始终是那样沉默着。
从来不给他丝毫回应,他给它倒酒,它也是不喝的。
酒仙向来洒脱,也不在意这个,反正,灵宠嘛,不过是养着玩儿。
它回应与不回应,都不耽误他管人间的酒后之事。
直到有一天,酒仙看见别人搓了条捆仙绳,拎着灵宠遛弯。
他突发奇想,从头上揪下来一根银发,也给自闭小蚂蚁套脖子上了,准备带它出去溜达溜达。
可是,下一秒,他的银发上,就只剩蚂蚁头了。
那半只蚂蚁的身子,浸泡在地上的酒渍中。
他的一次玩闹,终结了它的一生。
后来,酒仙再没遇到过那样的蚂蚁。
哪怕他找了成千上万只自闭蚂蚁来养,都不是最初遇到的那只了。
延迟的遗憾和痛感,最为折磨人。
他想,那不过是一只蚂蚁而已,居然能在他给它套上绳索之际,挣扎得那样剧烈,宁肯把脑袋跟绳索一起挣脱下去,也不肯被他带出去溜。
这对酒仙而言,不过是一场闲适自在的出游。
却无意中,见证了一场至刚至烈的出逃。
它的处境卑微不堪,连同类都不知道它在讲什么,连最基本的蚂蚁语言都说不出口。
可居然,会让一个见惯了人间荒诞的神仙,心为之颤动。
衡羿轮转百千万世回来,发现酒仙仍旧在三界,寻找他那只自闭蚂蚁的转世。
那只蚂蚁,神识未开,渺小如世间微尘一般,所以并未记载转世到了何处。
有一次,他问酒仙:“六道轮回,转世的蚂蚁千千万,可能为人,为花,为草,为木……就算一时坠入魔道也是有可能的,你怎么知道,再找到的那只,就一定是原来的那只呢?”
酒仙笑着说:“肯定不会是原来的那只了,我就是随便找找看,谁还会为一只灵宠费什么心思?不过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衡羿看到,酒仙脖子上挂了块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