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极会作秀之人。
特地选了个大热天,还是干苦工的人,都聚集在茶摊的时候,去喝花家的毛峰凉茶。
自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众人口中所谓的虫虫茶。
以前是只有下贱人才喝。
现在是不去喝一口,仿佛就不是上等人了一样。
花家的毛峰生意就此盘活。
从前那些没拿到货,排挤花家的茶行老板,也纷纷登门拜访。
生意人是没有长久树敌的。一起赚钱,对大家都好。
花老爷也并没有多计较,毕竟,谁活着不是为了口吃食呢?
但他之前也确实嗷嗷哭了几天,还被自家夫人抽了几鞋底子。
因此,他跟那些茶行老板商定完价格后,还有个附加条件。
让他们也在各家铺子外头,支起一个茶摊子,让大家喝半个月再说。
花老爷这么做也有自己的道理。
那些干苦工的人,是给刘财主家里修别院的。
平日里又苦又累,也没个休息的地方。
工期还有半个月,反正自己也支了这么长时间茶摊了,索性,就支到大家完工。
其他的茶行也一起支,这样人人都有茶喝。
所谓的争端,往往因资源稀缺而起。
真想有一个世道,让大家都可以快快乐乐地赚钱。
不用为了养家糊口,下作到面目全非。
花祝年爹娘,没有等来那样的世道。
但他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在构建让人人都能吃肉喝汤的生意秩序。
其中辛酸泪水是有的,止泪的鞋底子也是有的。
花家看似是花老爷在做主,可精神内核全靠花夫人支撑着。
无论是不许销毁茶叶,还是坚持支茶摊,三天不行就五天,五天不行就七天,七天不行就九天,九天再不行……就一直支撑到茶叶煮完为止。
就算没有路人喝一口,毛峰清透的香气,也要在街上铺散开来。
世上人都说生意人,大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实则是没什么气节的。
可是,花夫人不同。
她不是那些寻常的生意人,但凡经她的手,精挑细选的货,就算是没一个人买,她也要将货的作用发挥到极限。
不会随意对待。
这是对自己品味的尊重。
别人说她花家,弄南方没人喝的虫虫茶来卖,她就偏要方圆十里的人,都能闻到黄山毛峰的香气!
那不是虫虫茶。
它有名字,是花家不远万里,从徽州的黄山上,花大价钱选来的黄山毛峰。
这么看,花祝年的偏执,其实是受娘亲的影响。
认准了的事,就是认准了。
她觉得好,那就是好!管别人说好不好干嘛?
而正是出于如此固执的性情,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明明已经被定罪行刑的薛尘,收碎尸、塑泥像、藏于柜间、日夜供奉……
薛尘被行刑那天,天下人皆唾弃他。
虽然不明所以,也并没有亲眼看到他的那些罪证,但就是要遵从刑场的基本礼仪唾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