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彪也没有回答。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角的声音。
李傕等了三息,笑了一下:诸位都说该讨,都不出兵——那就先议议,等议出个结果再说。
群臣陆陆续续散了。
刘协坐在龙椅上,全程没有说话。
他已经学会了从旁人的沉默里读出一个人的分量——皇甫嵩的那一段话,比他一年的沉默都重。
他敢说,但他拿不出兵来。
杨彪跟了一句,也没有下文。朱儁从头到尾没开口,一个字都没有。
而他自己,坐在最前面那把椅子上,能做的也只是跟着沉默。
回到寝宫之后,刘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抄起案上一只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碎屑划过袍角,他像没有感觉到。
袁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抖,袁家四世三公,竟出此逆贼!
他又砸了一个。
第三只已经握在手里了,他停住了。他看着满地碎瓷,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听得到他砸东西的声音。他慢慢放下那只花瓶,放得很轻,像是怕再弄出一点声响,然后靠在案沿上,低着头喘气。
远处廊道里传来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他知道那是李傕的耳目,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看看。
他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等那脚步声彻底走远。
当夜,太尉杨彪在府中对家人说了一句:
天下诸侯,能讨袁者,唯江东许褚、兖州曹操二人。其余皆不足论。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案上的灯芯拨亮了一些,继续低头翻书。那句话没有被他写进任何一封书信里。
但话还是传出去了。
曹操在军帐中听完,笑了笑:杨文先说能讨袁的有两个人。他没说我去不去。
几天后,刘协寝宫中多了一封密诏。
他写完之后卷好,塞进竹筒,交给身边一个年长的宦官:想办法送出去。
宦官接过竹筒,没有问送到哪里。他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老奴……尽量。
走出寝宫的时候,竹筒藏在衣袖里,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被汗浸湿了。他知道这道诏书送不出长安——李傕郭汜的人守在每一个城门口。但他还是把竹筒藏进了夹层里。
有些事做不成,但不做更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