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学派就是出了着名的狂人「李贽」的那个学派,号称王门「左派」,与其他王门心学格格不入。
除了这些,名单里还有粤闽王学丶浙中王学丶楚中王学丶北方王学……
这份名单中各人的学术派别简直就是王阳明心学在晚明开出的一树繁花,几乎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而关键问题是,名单里,也不全是心学门徒!
叶向高丶赵南星是标准的程朱理学门人,而沈从吾又是关中气学的代表人物。
这叫什麽「东林学术门阀」?
几乎就是晚明这个思想混乱时期的同步呈现罢了!
朱由检拿起那两份籍贯统计,又看了看眼前这张乱七八糟的学术溯源图,反覆对比,来回查看。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通了。
其一,所谓的「东林党」,至少在天启末年这个时间点上,是一个被政敌「定义」出来的党。
它有「名」,而无「实」。
魏忠贤为了打击异己,将所有反对他的丶不肯依附他的人,都打上了这个标签,一网打尽。
这其中固然存在着一些以学术丶地域丶师友为纽带的小团体,但一个统一的丶有明确纲领和组织的「东林党」,根本就不存在。
其二,籍贯的聚集效应,在这个时代,远没有后世想像的那麽强大。
各省有各省的学术山头,有各省的利益诉求,甚至一省之内,都未必是铁板一块。
就如这南直隶,苏松丶常州丶徽州丶淮北,彼此之间的矛盾,恐怕比他们跟山东丶山西的矛盾还要大。
就拿他在浮本上看到「歙县丝绢案」来说,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徽州府,其内部各县都互有矛盾,更何况一整个南直隶呢?
这其实也很合理。
要知道后世的江苏都是散装的,更何况是交通丶通信都无比落后的大明末年呢?
厘清了这两个关键点,朱由检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之前,他一直被后世的那些地摊文学所迷惑,将东林党丶南直隶丶地主阶级当成了铁板一块的庞大势力。
偏偏这所谓「东林党」里又有很多他后世熟知的人才,实在不得不用。
这逼得他总是在思考,东林起复之后,要如何平衡东林与阉党的争斗,要如何防止党争再起。
长远一点的话,又总是在想,等到改革推进到土地丶财税丶吏治,甚至是意识形态的时候,又该如何处理「东林」这个庞大的学术+经济团体。
现在看来,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用错了力。
名与实,是可以相互转换的。
「东林党」这个名头,被人为定义了出来,那麽自然他的实就会慢慢聚拢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