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的人是你!”温寻厉声道,“这些年你有过一天的快乐吗?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这就是你要的生活?现在还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说话吗?!”
温晴怔怔望着地板,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这些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令人恐惧的孤岛。
却没有让看见孤岛本身就是恐惧。
因为恐惧被伤害,所以宁愿将自己活成恐惧本身。
于是愈发冲动、偏执,试图控制着这个唯一与自己存在联系,却在一天天长大,逐渐脱离自己的人。
她在凋零,而她在盛放。
她试图用更高的声音,用疯狂来夺回自己的控制权,让盛放也属于自己,却将她们的距离越推越远。
终于有一天,她告诉她:你有病,你该去医院看看。
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她的遮羞布。
她知道她是对的。
偌大的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温晴突然弯下腰来,控制不住地干呕,脸色白得骇人,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温寻的手顺着她的手背,扶住她的肩膀,而后抱住她的身体,低声道:“救救自己吧。你用各种方式逼我看见你,不就是还想救自己吗?”
温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
诊断是Ⅰ型双相情感障碍,按医生建议住院一段时间观察。
这段时间里,温寻暂停了一些非必要的工作,专心在医院陪护。
就算免不了争吵,也总好过温晴再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引起她的关注。
中午温寻去食堂买饭,回来的时候看见温晴躺在病床上,侧过头望着窗外的一棵古树,枝桠延伸得很长,但上面没有叶子。
“妈,吃饭吧。”
听到那个称呼,温晴的肩膀似乎颤动了一下,又或只是树影晃动产生的错觉。她依旧执着地望着古树的枝桠,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照得神色晦暗难明。
“妈?”
温晴依旧没动。
就在温寻将盒饭放到床头柜,打算喊第三声时,听见温晴突然开口:“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很糟糕?”
温寻动作一滞,看见温晴转过头来,面容因背光而模糊不清,落入温寻眼中,一片回光返照似的白。
她起身走过去,握住她手,替她将被子拉好:“妈,你别总胡思乱想。”
温晴扭过头,注视了她一会儿:“恨我吗?”
温寻哑然。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该如何回答,但这一刻她却说不出违心的话,因为她知道温晴心底有答案。
知晓答案的欺骗只会令人感到无望。
温晴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再问下去,视线转向床头:“吃饭吧。”
温寻却道:“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是吗?”
“嗯。”
纵使温寻平时再伶牙俐齿,此刻也显得口笨舌拙。
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总是局促的。
她不擅长用说谎来安慰人,也不擅长和自己的母亲相处。
在这两件事上,她和咿呀学语的孩童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