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又说回来,方家最适合当销售的,其实不是方念秋,而是方母。方念秋维系客户关系,靠的是真诚和必要的手段。而方母,却是能够将推销浸润在生活方方面面的那种人,仿佛生来就是该吃这碗饭的。从家里新买的一款市面上不知名的沐浴露,到新物色的投资渠道,经她一张嘴讲出来,多“顽固不化”的人在同她聊上几句后,都会松动几分。再普通的东西,经她几句话形容一番,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光彩;黑的,她能给分析成白的,而听的人还会觉得她说得头头是道;平凡的东西从她口中说出,倒像是成了灵丹妙药。离谱的是,有一回方母不知从哪听人介绍,买回一种蜂蜜柚子保健糖,说是小能缓解喉咙痛,大能治感冒。她回家讲给方樱海听,方樱海嘴上嗯嗯啊啊的,心里却半点不信。可隔天回到学校,还真听见有老师说自己孩子吃了那个糖,果真退烧了。究竟是原本就到了该退烧的时候,还是糖真有功效,又或者只是因为小朋友吃了糖心情好转,病情自然跟着缓解了有时候,连方樱海自己也分不清。自从合伙开工作室之后,方樱海愈发觉得,自己终究不像妈妈。至少,本是一件可以打满分的事,只要从她口中说出,总要打一番折扣。整个春天,她每天辗转在各式活动和拜访之间。她必须把尚且简陋、百废待兴的工作室说成规模虽小却五脏俱全,也必须将自己尚无十分把握的事情讲得掷地有声。原本在前东家时,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一颗螺丝钉,只要保证自己的案源充足、维护好过往客户即可。可如今,她需要见校方代理、见供应商、见更多的潜在客户,需要考虑整个工作室的运转……有时候她也会狠狠幻想:若当初邀请姐姐一起来工作室多好。而这样的幻想,往往建立在不可能之上。经过前段时间的摸索,她心里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她和姐姐的关系就是活脱脱的近臭远香,彼此保持距离和边界,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仍觉得自己不会将姐姐介绍给高凌哥哥的公司,而是说服bob和肥妹,将姐姐请到他们工作室来。哪怕她也知道,即便开口邀请,方念秋多半也是不会来的毕竟,后来她也没去成高凌哥哥的公司,仍坚持要在外贸行业爬下去。但这不影响方樱海的后悔。说到底,她也只是怪自己没有姐姐那样的能力。而方念秋那边,重回职场虽困难重重,但过去几年的空白也并非毫无意义。在家办公带娃的日子,反倒练就出一身时间管理的本事。每日行程安排得紧凑而有序,做事情效率质量都不错,很快就在新公司里站稳了脚跟。姐妹俩,一个卯足了劲儿往前冲,一个咬着牙往前冲,就这么过完了整个春天。入夏之后,南省的天儿又开始闹脾气,总在上下班时分突然下起瓢泼大雨。这时,工作室已渐渐步入正轨,咨询量暴增,后端任务加剧,人手忽然显得捉襟见肘。工作室这样单薄的劳动力,每一个人都身兼多职bob每天光是沟通需求、文书前期的头脑风暴和撰写,就足以连轴转上一整天;肥妹包揽了绝大部分的业务源头,工作时间之外还得充当客服,处理客诉和客户反馈;高凌更是万金油,哪里不行塞哪里……至于方樱海,工作内容那叫一个五花八门。除了一小部分拉业务和大量的后端执行,她还要兼顾行政、人事和财务。每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她都感觉自己像被挖空抽干的行尸走肉。可她回到那栋公寓楼下,看见楼上某个房间里亮着的暖黄灯光时,心又忽然被一点点填满。她好像终于体会到了“家”的意味。好长一段时间,只要陈星灿在她身边晃,她便忍不住想靠过去。他做饭,她要挂在他腰后,听刀落在砧板上的沙沙声;他睡前刷牙,她扔下手头的事情跑去洗手间一起刷;他早早出门上班,她也放弃懒觉,跟在他屁股后出门,有时还要将他送到学校门口,看着他拐进校门才驱车离开……直到某一天,她才隐约意识到这种转变。想追溯它的,却怎么也分不清了。是在同居之后?还是分手又复合之后?亦或是更早,早到在母亲入院的时候?想不清楚,她索性不再深究,转而纠结起另一个问题。一个周五,她结束完手头上的活儿,在麦当劳坐了会儿。手里举着甜筒飞速地啃着毕竟买一送一,第二支才是真正的快乐。正捏着第二支准备送进嘴里时,陈星灿的电话进来了,问她晚上要不要一同回家吃饭。她当然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