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可能仍待商榷。内向?她可不这么认为。比如现在,一想到即将要在一群人面前发言,她甚至还感觉到一丝兴奋。她应该是乐于表现自己的。此外,归功于从幼儿园起磨练至今的舞台技巧,从主持人到登台演奏再到唱歌比赛,她似乎每一场表演的发挥都稳到不行,堪称高压锅里压力越大炖得越成功的五花肉。因此,当她在台上一站定,对着话筒就开始即兴演讲。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联合产物可比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凑出来的演讲稿好多了。她像一个被超级演说家附身的傀儡,语气舒缓却金句频出,举例调侃信手拈来。讲着讲着,别说其余同事了,就连坐在前排的老板似乎都报以刮目相看的眼神,反馈回到她身上则又形成了一次状态叠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时,她引用一套网上学来的tvb明星的获奖感言梗,在又一次热烈的笑声中昂首走下台。回到位置上,肥妹一把揽住她:“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会演讲啊?都能去整个美国总统当当了?”方樱海挑了个渣男式的眉:“那可不。”肥妹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但是肯尼怎么突然让你当主管啊?nora不干了?”方樱海耸耸肩:“不知道啊,她今天也没来,也不知道上哪去了。”“问问bob?”“走!”肥妹当即猫着身子到后排找bob,没几分钟又折返。“怎么说?”“bob说,nora刚提了离职,据说是自己单干去了。”“嘶……”方樱海陷入了沉思,肥妹也是。隔了一会儿,方樱海听着肥妹的絮絮叨叨“总感觉kenny越来越不当人了”,叹了口气,接话道:“算了,见招拆招吧。现在给我提级别,好歹薪资高了些,正好补补我的财库空缺。”“哎,对哦,你妈妈现在怎样啦?还没可以出icu吗?”肥妹问。方樱海摇摇头,却猛然想起来,刚刚还没跟姐姐说清楚呢。她跟肥妹交代了几句,偷摸着溜了出去。好不容易打通电话,方念秋那边却像是忙得不行,三言两语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只好暂时挂断,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重新回了过来。“我刚刚又按铃问了医生,”方念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说,今天下午可以出院了。”42、现任被认成了前任“出院?”方樱海问。“是,出院。她给了我一个电话,说可以联系医院的转运车转运。假如觉得出院不够安心的话,可以转回去原来的医院去普通病房住着。”方念秋话说得很快也很喘,似乎在赶路。“啊?这,不能住这边的医院吗?转来转去不折腾吗?”“不知道啊!不跟你说先了,我去联系救护车。”话都还没说完,对面就将电话挂断了。方樱海回到会议厅里,怎么也安不下心,又跑出去给父亲打电话,称她这就过去和他们一起安排母亲转院。许是认为反正能出院了,一切都好说,方父语气听起来倒是稳如钟。他让方樱海安心留在公司开会,保住工作要紧,毕竟,后续的治疗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补充呢。琢磨了一番父亲的话,方樱海的理智回了笼,放弃了去医院的念头。只是人在会议室,心仍飘到了医院,不时在手机里查看最新战况。终于,在看见姐姐发来的救护车内的视角图,确认了母亲已经顺利上了转运的救护车,这才真的安下心。到了这会儿,会议也已经接近尾声,终于来到了抽奖环节。第一轮,三等奖,还好没中;第二轮,二等奖,果然还没中;第三轮,一等奖,怎么还没中!第四轮,特等奖,依旧没有方樱海的名字。又是中奖绝缘体的一年。但方樱海也已经习惯了。与其将运气用在中奖这种小事上,还不如用在母亲的病情上。散场时,她点开群里姐姐在救护车里拍的视频。视频里一片欢声笑语,母亲看起来精神真的还不错,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打量,宛如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新生儿。只是,为何眼神有些迷茫?她戴上耳机听了听,发觉似乎不太对劲。视频里,母亲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樱海还在德国没回来吗?她那个喜欢她的男同学是不是也和她一起去?”“你们住念秋新买那个大房子,我自己去住那个小房子就行了,清净。”方樱海心想,她什么时候去了德国?姐姐确实有一个小房子,可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房子?一种未知的荒诞涌入心中,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