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哥,俺虽然年纪小,没见过永乐六年的事,但历年来给陛下送飞禽走兽的车队,我也见过不老少。”
“大象、野牛这些个庞然大物,那是要拿粗木笼子关结实了,四周用麻布苇席围得严严实实,只露个顶儿给畜生见光透气。”
“敢问大勇哥,您是站在城墙垛子上往下看的?还是干脆长了翅膀在天上瞅的?”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用着揶揄的语气打趣道:“难不成,您老人家还有门路,能搭上御马监?”
御马监,那可是管着皇家园囿、奇珍异兽的地方,寻常百姓连边都摸不着。
你要有这门路,还至于当个小摊贩?
石大勇被将了一军,反而笑了。
“俺还能骗你个小娃娃不成?俺是真亲眼瞧见过。至于怎么瞧见的,不能告诉你。”
张木生脑子转得快。
不能说,亲眼见过……这线索凑在一起,自动拼出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答案。
他眼睛里燃着两簇锃亮的贼光,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大勇哥,御马监那地方,花钱就……?”
话还没说完,石大勇的脸就变了。
他一把捂住张木生的嘴,动作之迅猛,跟老鹰扑兔子似的。
飞快地往四下扫了一圈,街口卖馄饨的老孙头正低着头捞馄饨,隔壁茶水摊上几个脚夫在划拳,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他这才松开手,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你想找死啊!这话能乱说?让人听去了,你爹娘都得跟着你蹲大牢!”
张木生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算是赔罪,但紧接着又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像一条刚被主人呵斥的小土狗,闻到了骨头味,又摇着尾巴往前蹭。
“大勇哥,得空您老人家能不能领小弟进去瞅一眼?”
“俺想看看大象,听说那鼻子能卷起一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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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俺也想看,人都说那雀儿见了美男子就会开屏,俺想去试试。”
石大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说丑吧,倒也不至于。
但美男子……他也就占了三分之二,占了“男子”二字。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不给个答复,他那个没把门的嘴还不定往外吐什么。
宁欺白头翁,莫惹少年郎。
少年郎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不知道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碰不得。
“最近查得严,从上到下都在整饬。”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俺领你进去一趟。”
石大勇伸出手指戳了戳张木生的胸口:“可你得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别到处瞎显摆。要是被锦衣卫摸上来,你爹娘全得进大牢,我没跟你开玩笑。”
张木生连忙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嘴里一叠声的应着:“俺晓得!俺晓得!”
石大勇盯着他那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晓得个锤子!
他沉吟片刻,决定加一道保险。
“你要是嘴上没把门,俺就把你上个月去暗门子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你娘听。”
张木生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挺直腰板,语速沉稳,态度端正:“大勇哥,俺张木生对天发誓,一个字都不往外崩。”
他娘要是知道他去了那种地方,非得把他那玩意儿给割了,拿盐腌上,喂院子里的大黄狗。
石大勇看他终于老实了,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言,只丢下一句“等消息”,继续埋头吃他的炊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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